這是何含影此生見過最大的一場雨。
人在面對這場雨時,除了在天威浩蕩之下,感嘆自身渺小之外,很難再有其他的感受。
非要說有的話,也許還有一點點的安心。
門外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屋子裡的爐火上烘著溼衣裳,裡面的柴火正噼裡啪啦地燃燒著。
過慣了刀口添血日子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站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因為大周聖人,此刻就站在門外。
想到這裡。
何含影都不由為自己此行的目的而感到臉紅。
保護聖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
然後拉上窗簾,緩緩來到鏡子前。
摘下面具。
見過何含影那雙眼睛的男人,無不想親手摘下這張面具,想看看這面罩之後的樣子,究竟是怎樣一張怎樣驚心動魄的臉。
但假如真見到了這張面具下的臉後,人們便不會這麼說了。
人們會惋嘆、嘆息......稱她是一塊碎玉。
可正是這樣一張臉,卻是何含影每日都不得不要面對的。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何含影心中才會升起別樣的情緒。
她會意識到,自己不是什麼冰冷的刺客,而是一個女子。
縱然心中有家國大義,有著為百姓抱薪赴死的宏大願景,但她也只是一個女人罷了。
是女人,便沒有不在乎自己容貌的。
哪怕她時常自我安慰,用各種花言巧語哄騙自己,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又用許多繁瑣的事務困住心中的念頭。
但那只是一種逃避罷了。
這疤不僅在她臉上,更在她心裡。
當一切安靜下來的時候。
她再次面對著這張臉,終於意識到自己一路跟隨著江辰來到此地,背後其實還藏著一份巨大的私心。
她想請聖人出手,為她醫治這張臉。
或者說,之前在青州見識到江辰的醫術的時候,她腦海之中就有過這個念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