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見我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衝我淡淡一笑：“你也沒睡?”
再次遇見他，我幾乎沒看見他笑過，即便他現在淡淡一笑，那笑意也是有些不真實。
與其說是笑，不如說只是象徵性的勾了勾唇。
也是了，又有誰能忍受自己空白的記憶，能忍受自己餘下的空白人生。
沒有任何記憶的人，又怎麼可能過得快樂?
雖然我的過去承載了太多的悲苦和傷痛，可若是要我忘記過去的一切，我更加不會快樂，不會開心。
因為空白的記憶裡雖然沒有了那些悲苦和傷痛，可也一樣沒有了曾經的歡笑和美好，甚至沒有了自己曾經深愛的人。
我看了他半響，衝他淡淡的道：“第一天搬到這裡來，有些不適應，所以晚上睡不著，你呢?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顧北辰往椅背上靠了靠，然後吐了一口菸圈，衝我道：“坐吧。”
我遲疑了幾秒，然後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他似乎還是跟以前一樣愛抽菸，甚至連抽菸的神情和姿勢都是一樣的。
以前我就一直勸他少抽些煙，抽多了對身體不好，可他似乎從來都沒有聽過，他也好像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
他看了我一眼，道：“自從我醒來後，我總會思考我到底是誰，以前到底是什麼人?又是否深深的愛過誰?可我越是要想起以前的事情，便越是想不起來，久而久之便失眠了。”
原來是失眠了。
不知為何，聽著他這句話，我心裡竟莫名的會覺得心酸。
他倒是一派無所謂的模樣，靜靜的抽菸，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平靜得幾乎漠然。
我抿了抿唇，低聲道：“這麼說來，你還是很想知道你的過去。”
他輕笑了一聲，看向我道：“如果你失憶了，你難道不想去尋找你的過去麼?”
“那如果那些過去很不堪，會讓你痛苦呢?”
顧北辰忽然定定的看著我，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眼神顯得越發的深邃。
他沉聲問：“關於我的過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心底微微一顫，半響，淡聲道：“沒有，我剛剛只是做個假設，你可以不回答。”
他扯了扯唇，又抽了一口煙，吐著菸圈道：“就算那些過去很不堪，會令我痛苦，我也想要把它們找回來，不管怎麼說，那些也都是我自己的記憶，若是失去了那些記憶，那我過往的幾十年豈不是白活了，你說是嗎?”
對於他的這番話，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我也是這樣覺得的，不管那些記憶如何的不堪，如何的痛苦，那都是我們自己的記憶，那些記憶至少能證明自己是活過的，是愛過的，不是麼。
半響靜默，我跟他誰也沒有說話，但卻並不會感到尷尬，我心中感受到的，反而是一種寧靜。
我側眸看了看他，他還是以前的那個顧北辰，只是身上好像少了些戾氣，多了些憂鬱和淡漠。
而分離這麼多年，我也從來都沒有想過，我跟他還能這般相安無事的坐在一起，還能這般享受著這寧靜的時光和氣氛。
沒一會，顧北辰指間的香菸便燃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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