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鋪滿了地毯,她不想弄髒,提著鞋子放在了門口。
等轉回身來,迎著屋裡眾人們關切的目光,佐伊抿了抿嘴。
“我剛剛去了貧民窟,其實也不算貧民窟,只是血港的下城區而已。”
“我,我其實以前沒怎麼出去過,一直都在宅邸中當女僕,先是在科恩公爵的領地,後來又去了卡斯特爾我是說,我沒怎麼見過這些貧窮的人們。”
佐伊抬起頭,目光炯炯的看向屋內的眾人,她抓著衣角,聲音有些顫抖。
“我想問一下,這些底層的人們,是都是這般苦難重重,還是隻有血港是這樣?”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
卡斯特爾的人們大多是從附近逃難而來,到了島上也要忍受海盜的劫掠,修斯來後他們才從這泥潭中走出。
而婆婆身為逐火之蛾,顛沛流離了一輩子,見過的苦難也多如牛毛。
整間屋子中,只有佐伊一人是沒怎麼接觸過這些底層的。
“一直如此。”
“貧苦的人們一直都是這樣,無論是萊茵還是寶石灣,他們都在絕望的泥潭中掙扎,從未變過。”
婆婆輕聲說。
佐伊攥緊了衣角,彎腰行了一禮,轉身跑開了。
她把自己關在房裡,誰喊也不理,只有筆尖劃過紙片的沙沙聲從裡面傳出。
屋裡的人們對視了一眼,氣氛莫名沉重了下來。
埃爾溫看著佐伊關閉的房門,愣了一會兒,忽的環視了周圍一圈。
這裡是一棟單獨的宅邸,被王子劃給了他們這些卡斯特爾的人們居住。
宅邸裝飾精美,甚至稱得上奢華,屋裡鋪滿了帶著暗花的羊毛地毯,這種北境出產的地毯每平方尺都要數十里奧,足夠一戶漁民兩個月的吃喝。
而這只是這座宅邸中最微不足道的裝飾了,牆壁上掛的畫像,鑲嵌著白銀的燭臺,無一不是精美奢華的物件。
可走出這宅邸,再向外出了兩條街道,就是佐伊去逛的下城區了。
來之前埃爾溫聽說血港混亂無比,邪教徒橫行,民不聊生,可他卻絲毫沒有接觸到半分,甚至街道上都無人喧譁,日夜巡邏的守衛會將一切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與事按死在下城區。
血港是提斯最大的港口,整整兩萬人在附近居住,港口附近的核心區也有數千人。
這幾千人在這裡生活,工作,掙扎,死亡,沒有驚動宅邸裡的人半分。
彷彿他們不存在一般。
埃爾溫代表卡斯特爾,和王子住在宅邸中,你來我往的優雅過招,贏了的肆意嘲諷,輸了的懊惱重來,這一切都和外面成千上萬掙扎著求生的人們無關。
埃爾溫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他忽的發現,自己似乎和曾經厭惡的貴族們沒有什麼分別了,他都沒有注意到有那些貧民們的存在——明明他幾年前也在船上打漁,每天為了吃飯發愁。
他甚至不如佐伊,那個天真的小女僕,她的靴子還擺在門口,上面沾滿了下城區的泥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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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