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頤卿從淨室出來,內室不見臻璇,便往東次間來,一進去就見臻璇坐在榻上,手中捏著一張紙,看得微皺了眉頭。
臻璇聽見響動抬眼,一瞧是夏頤卿,便從榻子上下來,趿了鞋子行禮,喚了一聲“二爺”。
執棋行禮時。臻璇又垂眼瞄了一眼藥方子。這些藥方不曉得在這天一院裡到底是誰歸檔的。也不知道夏頤卿會不會翻看……
直到夏頤卿走到了身邊,臻璇才回過神,抿了抿唇,到底還是抬起手把藥方捧了過去:“查先生剛送了藥方過來。我不懂岐黃,只能粗粗看一看。我想著往後還是和之前一樣,等我看了就歸檔,按月送去母親那兒,二爺覺得呢?”
“內院的事,你拿捏著來,順手就好。”說罷,夏頤卿並沒有接藥方子過去,只是掃了一眼。可臻璇還是注意到,在掃到那幾味明顯劑量偏大的藥時夏頤卿的眉頭皺了皺,也僅僅只是皺了皺。
臻璇暗暗嘆氣,看來夏頤卿也明白這方子裡的意思,她看向執棋。問道:“從前這歸檔是誰在做?”
“是賀媽媽,賀媽媽認得字,也懂些藥理。”
“賀媽媽?”臻璇記得是院子裡一個圓臉偏胖的婆子,瞧著五十多歲的模樣,可聽挽琴說,實際上賀媽媽剛剛滿了四十,只是滿臉的皺紋和兩鬢的白髮看起來與年紀實在不符,“那往後,等我看過之後,還是叫賀媽媽管著藥方吧。”
執棋偷偷地快速瞄了一眼夏頤卿,又垂下頭,恭敬應道:“是。”
臻璇微微點頭,把天一院管起來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完的事情,定是要費一番心思的,好在執棋執畫這樣的大丫鬟都是守規矩。萬一碰上什麼不合適的地方,有了夏頤卿剛才那句話,她也能拿“順手”當令箭改一改規矩。
臻璇感覺夏頤卿對藥方並不在意,便交代執棋收起來:“藥不能馬虎,快些預備了,有事便來回吧。”
執棋接過藥方,行禮就要退出去,剛到門邊打起簾子,就聽臻璇又叫住了她,她趕忙道:“奶奶還有什麼吩咐?”
臻璇有些忐忑,她畢竟剛進門,即便夏頤卿不在乎杜越娘,她也不希望老祖宗心裡存下什麼想法,能仔細就仔細些,想了想,臻璇道:“那邊雖是按照規矩戌正落鑰,但杜姨娘病得厲害,若有反覆,讓守門的婆子警醒些,早些報上來,不許耽擱了。”
臻璇話音一落,執棋瞥見夏頤卿亦把目光停在臻璇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她微微一怔,但她趕緊收了面上情緒,應了一聲,便打簾子出了正屋。外頭起了夜風,比東次間冷了不少,執棋垂著眼站了一會,才招手叫了個小丫鬟過來,吩咐道:“藥方奶奶瞧過了,姨娘那邊紫媛定是脫不開身的,你去拿藥煎藥,給姨娘送去。”
小丫鬟接了藥方就走,執畫提著一個食盒過來,見執棋面色,拉了她到一旁,低聲問:“怎麼了?”
執棋趕忙搖搖頭:“我沒事,怎麼這麼問?”
執畫衝屋裡頭努努嘴,一副你還瞞得過我的表情:“可是為了杜姨娘的事不高興了?”
“不許胡說。”執棋打斷了執畫,轉了個話題,“你提著食盒做什麼?這個點了吃東西不好克化。”
“是挽琴,她擔心爺和奶奶吹了夜風,叫廚房熱了薑茶,她自己走不開,我就送來了。”執畫解釋著。
“既然是薑茶,趁熱端進去吧。”執棋回頭看了正屋一眼,“你千萬別胡說,奶奶沒有不高興,我還要去門上交代朱婆子幾句。”
執棋匆匆走了,執畫睨了她的背影一眼,便進了正屋。
執棋走了一段路才慢了腳步,她覺得自己有些毛躁了,倒不是臻璇說得不妥當,臻璇是嫡妻,無論是出於場面話還是什麼,那些交代沒什麼不對的,執棋驚訝的是夏頤卿的反應,剛才臻璇背身看不到夏頤卿的眼神,但她可是看清楚了,那一刻她猛得就想起她娘叮囑她的話。
娘說,即便她是貼身伺候的大丫鬟,可該避讓的時候趕緊避讓,別叫主子覺得她不會看眼色。只是剛才的情況是否算是要趕緊避讓的情況,執棋自己也不明白。
執棋咬了咬下唇,暗暗地想:二奶奶剛進門,她一時看不清二奶奶和二爺相處的方式,她一定要好好看著,等明白過來了就不會再像今天這樣慌慌張張不知道是避好還是不避好了,總歸要二爺二奶奶和睦,她們做下人的日子才能舒坦些,她不能稀裡糊塗的,讓二爺和二奶奶以為她不懂伺候。
這廂執棋下了決心,那廂臻璇壓根不知道夏頤卿剛才盯著她看了一會,只當是她說的話不妥當執棋才會那麼一個反應,轉頭見夏頤卿面色無異,臻璇摸不著頭腦,正巧執畫送了薑茶進來,她便收了心思,接過瓷碗端給夏頤卿。
夏頤卿沒著急喝,只坐在榻上看著臻璇剛剛整了一半的“福祿壽喜”,最後挑出了三張:“就用這三張,加上書房裡我寫的‘祿’,也就齊了。”
臻璇點頭,忙把那三張紙收好,等夏頤卿喝了,臻璇才喝了自己那碗。
執畫一面收拾一面琢磨,瞧臻璇和夏頤卿說話,兩個人都不像是不高興的模樣,她只當是自己弄錯了,畢竟她不能直接問,那樣是給執棋惹是非,便按捺了心思,把食盒交給外頭的小丫鬟,回東次間伺候來了。
。了點打鍾洋西,聲一咚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