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翮扶著臻璇,小聲道:“在佛堂。”
臻璇瞭然。
在佛堂外頭停下腳步,桂嬤嬤見了她正要行禮問安,臻璇搖了搖頭止住了她,靜心聽著裡頭的誦經聲。
老祖宗的聲音很低,蒼老沙啞,手中佛珠輕輕碰撞,面前的香爐飄起白煙,即便站在外頭也能聞到那股味道。
臻璇看了一會,老祖宗的背彎著。瞧著比往日佝僂,似乎是杜越孃的死給了她不小的打擊。
過了一刻鐘,老祖宗慢慢睜開了眼睛,提高了聲音問道:“桂嬤嬤,是誰來了?”
“是二奶奶來了。”
桂嬤嬤說完。臻璇把話接了過去:“老祖宗,是我。”
老祖宗把佛珠戴回手腕上,桂嬤嬤推開了佛堂的門,怡翮輕手輕腳進去,彎腰扶了老祖宗起來。老祖宗轉過身看向臻璇,見她挺著肚子站在門邊,面上平靜裡帶了些許沉重。梳著簡單的婦人頭只戴了幾根木簪子。
“你這孩子……”老祖宗嘆了一聲,不滿地看向桂嬤嬤,“頤卿媳婦年紀小不知事,你怎麼也糊塗了。”
桂嬤嬤低下頭,沒有找半句辯解之詞,只提醒著老祖宗當心腳下。
一行人回東稍間裡坐下。
屋裡添了茶水。怡翮替老祖宗捶腿。
老祖宗閉著眼,半響才開口:“我聽說了,去的還算安穩。”
臻璇張了張口,正要說幾句勸慰的話,老祖宗先搖了搖頭:“早晚的事情。她病了這麼久,我也知道的。頤卿媳婦不用勸我,生老病死,命中有數,自有因果。”
聽老祖宗這麼說,臻璇也就不多言了。
來之前她有想過一些話,但看老祖宗模樣,那些話她就說不出口了。
老祖宗年紀大了,到了她這個歲數,很多事情都已經看明白了,對於生死並不像年輕人這麼執著。她送走過許多人,長輩、丈夫不去說,還送過英年早逝的嫡長子,白髮人送黑髮人。
老祖宗疼惜杜越娘,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杜越娘真的歿了,還是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個當年在她徘徊於鬼門關前伺候她服侍她的杜越娘走了,那麼她自己呢,還能有幾年陽壽?
老祖宗睜開眼看著臻璇,道:“你也是,掛念我就讓丫鬟來一趟,何必自個兒過來,這還下著雨,既然來了就好好坐下,站在外頭算個什麼道理?”
臻璇認真聽著老祖宗說話。
老祖宗埋怨了兩句,看她乖巧,也捨不得再說,招手讓她到身邊坐下,摸了摸臻璇的肚子,道:“與我說會兒高興的事情。”
桂嬤嬤就站在一旁,她看得清臻璇的神情,眉宇之間帶了些將為人母的甜蜜和細膩,語調溫柔說著孩子的胎動,伸手、踢腳、轉身,雖然看不清肚子裡的動靜,但作為母親真的會有一種感應,知道孩子在做什麼。
聽著聽著,見老祖宗面上也有了幾分寵溺,桂嬤嬤不由放下了心。
跟了老祖宗幾十年了,桂嬤嬤最知道老祖宗的脾氣,也知道她到底有多疼愛杜越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