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朱允熥慢悠悠地給他續了杯茶,淡淡道:“涼州可是魚米之鄉,名頭響著呢。”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眼底卻藏著抹促狹的笑,像在故意逗安王上鉤。
“魚米之鄉?”安王差點沒跳起來,瞪著他像看個外星人,“那是幾百年前的事兒了!黃巢之亂後,長安就廢了,再加上宋朝那幫人瞎折騰,絲綢之路一關,涼州現在連鬼影子都見不著!三侄兒,你可別拿這話糊弄我!”他氣呼呼地一拍桌子,茶杯都晃了晃,活像個被戳了痛處的刺蝟。
朱允熥心裡暗笑,面上卻一本正經地點頭。他哪會不知道涼州的現狀?熟讀史書的他,肚子裡裝的典故比安王喝的茶還多,涼州從盛唐的繁華到如今的荒涼,他能倒背如流。可這會兒,他故意順著對方的話頭走,為的就是讓安王覺得自己佔了上風——談話這門藝術,講究的就是點到為止,既不能咄咄逼人,也不能讓人覺得你軟得跟麵糰似的。安王這性子,急吼吼的,像個點著了引線的炮仗,得先哄著點,才能套出真話。
“王叔想讓我咋辦?”朱允熥把球踢了回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嘴角的笑意若隱若現。
安王一聽,急了:“你咋又問我?我要是知道辦法,還能混成現在這德行?”他頓了頓,臉上堆起笑,擠眉弄眼道,“三侄兒,肅王說我跟你絕交,我可是跟他吵得臉紅脖子粗,差點沒動手!這朋友,你不得交一個?”
朱允熥低頭抿了口茶,思忖片刻,慢悠悠道:“我儘量。”這倆字說得輕飄飄,像一陣風,聽著沒啥分量,可細品又透著股高深莫測的味道——有可能辦成,也有可能辦不成,全看他心情。
安王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好!三侄兒,王叔的命可就交給你了!”他拍著胸脯,豪氣干雲,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脫離苦海,抱著金山銀山樂呵呵的美好未來。
可還沒等他起身,鼻子裡忽地鑽進一股勾魂的香味,像根無形的魚鉤,硬生生把他拽了回來。他皺著鼻子四下嗅了嗅,眼睛瞪得像銅鈴:“這是啥味兒?這麼香?三侄兒,你藏了啥好東西?”
朱允熥瞅了他一眼,淡定道:“燉了只雞。最近熬夜熬得有點虛,補補身子。”他這話說得隨意,可眼底卻閃著抹狡黠,像在等著安王上鉤。
“熬夜?”安王一聽,臉上露出個男人都懂的壞笑,“嘿,懂!懂!”那語氣,活像在暗示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眉毛挑得跟跳舞似的,差點沒直接問“哪家姑娘這麼有魅力”。
朱允熥卻一本正經地補了句:“我連著三天十一點以後才睡,猝死的風險都上來了!”他這話說得嚴肅,可眼神里分明藏著幾分戲謔,像在拿安王尋開心。
安王笑容一僵,嘴角抽了抽:“十一點......你管這叫熬夜?”他腦子裡一閃,想到皇帝那塊新奇的懷錶——據說是朱允熥孝敬的,硬生生把“子時”改叫了“十一點”,如今宮裡都跟著喊開了。可這也太離譜了吧?子時睡覺算熬夜,那他半夜三更還在酒肆裡划拳的日子,怕是得叫“修仙”了!他乾笑兩聲,掩飾尷尬,眼睛卻死死盯著桌邊冒香的砂鍋,喉頭上下滾動,活像只聞到肉味兒的餓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