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蝰大人的眼睛看起來很傷心，像是要下雨了一樣。蛋殼撐起頭，用腦袋去蹭他的臉，溫溫柔柔像是觸控，以示安慰。
蝰終於勾起點嘴唇，用指尖順了順蛋殼的尾巴。停頓半晌，又突然問道：“你覺得，傳宗接代對於人類而言，算什麼？”
那應該算是頭等大事吧！蛋殼毫不猶豫地答道，他們的四書五經、禮義廉恥裡，不都是寫的血脈傳承嗎？
妖族可以由動物修煉化形，可人類又不行......蛋殼仔細思考了一番，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他們就只有那一種方式延續血脈，要是不娶妻生子的話，豈不是就得滅絕了？
而且人類不是都很喜歡小孩子嗎？軟軟的，小小的，誰都想湊上去摸幾下，說明他們也很滿意現在的繁衍方式吧......
小孩子......
蝰忽一愣神，依稀記得傘南是挺喜歡小孩子的，之前去傘府的時候，還見過他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外甥，拿指尖逗他的臉頰，眉眼溫柔，笑容燦爛。
“也是。”蝰低下臉，冷不丁嗤笑了聲。
人族上千年來的傳統之所以經久不息，想來就是被廣為認同並遵循的。他一個外來的妖族，就算能化形成人，又怎麼會理解呢。
傘南的母親說得沒錯，堂堂傘家家主若為了一個男人不願娶妻生子，葬送了整個家族的未來，那可就真的是大逆不道，千夫所指。
更何況，傘南的母親病得很重。
蝰清楚記得在自己母親病重的時候，他絕不願意為任何人違逆母親的意思。而傘南童年曲折，對他母親的感情相比於自己更是隻深不淺，想來也更是如此。
蝰垂著眼睛，視線呆滯地低落在桌案上，思緒持續走神。
他之前光想著要不要說服自己去接受傘南，卻從沒仔細思考過傘南到底需不需要他的喜歡。
也許喜歡和需要，本來就是兩碼事。
傘南在三天後才來找蝰。
那天蝰正站在書架前，翻閱著那本關於傀儡術的秘籍。傘南突兀地從背後擁上來，手臂箍在腰前，臉埋進後頸的髮絲裡，深深吸了口氣。
“我好想你。”他的聲音很悶，甚至沒什麼力氣。
蝰眼皮稍顫，抿了抿嘴唇，面上並沒什麼太大的情緒起伏。
他把書簡放回去，反手去摸傘南的臉，柔聲問道：“你母親怎麼樣了？”
“已經醒了。”傘南擠了擠下巴，嘴唇蹭在蝰的耳廓上，像是一個緩慢的吻，“她現在身體還比較虛弱，等過段時間好一點了，我就跟她解釋清楚，她會理解的......”
沒等他說完，蝰便輕飄打斷了話：“不用解釋了。”
傘南驀然一愣，忽然有些緊張，他把臉抬起來，盯著他的表情，說話無端磕絆：“什麼，意思？”
蝰無聲吞嚥了口嗓子，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沒什麼。”
他若無其事地回過身，正想要去摸傘南的臉，卻發覺他眼窩凹陷，神情格外憔悴。
“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蝰皺起眉，指尖按上他的眉骨，輕輕左右摩挲著：“再著急也不能忘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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