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苦瓜懷裡的襁褓,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無動於衷,我的腦子也暈了,我不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跑。
我轉身就跑,生怕苦瓜再追上來,可是這一次仍舊是跑了兩步,身後又一次傳來了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五滿,等等我。”
這一次說話的人,應該是個孩子,聽嗓音也就是六七歲的樣子,我已經做好了決定,不管怎麼樣都要先離開再說,可是一聽到對方的聲音,我還是忍不住回了回頭。
苦瓜家對面的院門,也輕輕的被推開了,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從門裡走了出來,靠著門框,眼巴巴的望著我。
這個小男孩其實長的挺俊,就是臉色白的有些嚇人,他靠著門框,捏著一顆用彩色塑膠紙包裹著的糖果,輕聲問道:“還記得這顆糖嗎?”
我的腦袋好像一下子就要裂開了,在記憶中被自己塵封了很多年的往事,彷彿走馬觀花一般,飄上心頭。
我對苦瓜的印象不深,但是對這個臉色白的嚇人的小男孩,卻記憶猶新。
我記得這個小男孩叫小鵬,和我的年齡差不太多,以前也是我們村子裡的。
小鵬的父親頭腦比較機靈,當年,普通老百姓都不敢明目張膽的做生意,但是村裡的日子過的太苦了,小鵬的父親就想了一些辦法,把後山的山貨偷偷的帶出去,然後交給提前聯絡好的人。
這些山貨不光能換錢,還可以換東西,那時候村裡物資匱乏的很,什麼都是好東西。小鵬的父親有時候去交貨,會給小鵬帶一點餅乾,還有各種糖果,對我們那個年紀的孩子來說,真的是無上的珍饈美味。
我和小鵬玩的好,有那麼一段時間,兩個人經常一起跑來跑去。村子裡別的孩子到了六七歲,多少都要幫家裡乾點活。只有我和小鵬是個例外,因為小鵬家裡的條件好,而我是因為爹孃很疼愛。
那時候村裡沒有什麼可玩的地方,我們覺得沒意思,就漸漸的跑遠了,偶爾還會跑到附近的山裡。
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兩個在山裡跑著跑著,就跑出去很遠,在一個小山溝裡,我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原本用磚頭堆砌起來的小洞,那個小洞明顯是被封住了,而且是很多年前就被封的,但我們不懂事,就把磚頭給拆掉了。
那個小洞裡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但是,在洞壁厚厚的灰塵後面,掛著一幅畫。那幅畫不知道是什麼人畫的,畫裡是個很奇怪的女人,那個女人長著一張人臉,很好看。
可這個女人的身後,長著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我們倆都不知道這幅畫是什麼意思,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因為擔心時間太久,回家後要捱罵,所以我就硬拽著小鵬,離開了這兒。
在回去的路上,他就和我商量,明天再到這個地方來,我當時心裡其實是不情願的,因為路太遠,來回跑一趟,累得要死,而且也沒什麼意思。
但我嘴上還是答應了小鵬,他很高興,把原本給自己吃的一顆糖交給了我。
到了第二天,小鵬來喊我,我收了人家的糖,最後又反悔了,磨磨唧唧的不想去,小鵬看說不動我,只能一個人悻悻的離開。
一直到當天夜裡十來點鐘,小鵬可能還沒有回家,他父母急的要死,想起來我們倆平時總在一起玩,就到我家來問。我那時候年齡小,不會撒謊,就把事情說了說。
小鵬的父母立刻帶著人進山去找,我沒有跟隨,但是後來聽人說,的確是在那個小洞裡找到的。找到小鵬的時候,他正抱著那幅畫在睡覺。父母找到他,他死活都不肯鬆手,最後把那幅畫也帶回了家。
從第二天開始,小鵬就彷彿是得了病,每天不吃不喝,躺在床上發呆,他家裡人帶他去醫院看了,但是沒有用,後來經人指點,才覺得小鵬是不是衝撞了什麼東西。
小鵬的父親專門花錢請了一個人來看,那個人知道來龍去脈之後,把那幅畫開啟看了一下,結果一看,這人就變了臉色。
他說,這個孩子沒救了,如果當時他不是一個人跑到小洞那邊去的話,可能事情還有緩和的餘地,但小鵬一個人跑到了那邊,並且還應允了別人一件事。
那幅畫上,留著小鵬的一個指印,鮮紅鮮紅的,這就是一種契約,只要按了手印,就再也沒有任何的轉機。小鵬的家裡人哭天抹淚,央求對方把小鵬救回來,甚至願意把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變賣了當做報酬,但那個人搖了搖頭,說肯定是沒救了,找誰都不會有用。
小鵬一共熬了七天,最後死在了家裡,他死的時候,村裡很多人都去了,我也跟著看了幾眼,就那麼七天的時間,小鵬的臉就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和死人一樣。
對於我來說,這件事其實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後來長大了,我也極力的避免自己再回想起這些,這段記憶就被自己刻意的給壓在了心底。
後來我離開了村子,跟著師傅一起生活,再也沒有人提起那件事,我自己更不會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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