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宣府鎮。
總兵蔣壑抬手摘下官帽,看向銅鏡。
三個月前的滿頭烏髮,如今已現華髮。面容慘淡,如同將要老去,時日無多。
腳步聲傳來。
特勤局指揮僉事詹大同、錦衣衛指揮僉事劉寵、劉宸帶人闖入,腰間的繡春刀被手按著,似乎隨時可能出鞘。
詹大同盯著蔣壑,肅然道:“特勤局與錦衣衛奉陛下旨意,請定西侯蔣總兵去一趟京師,還請不要讓我們難做。”
蔣壑雙手捧著帽子,戴在了頭頂上,起身道:“看來吳克文已經落在了你們手中,那蔡清佈置下來的宴請,就是一場鴻門宴,是你們聯手下的圈套,是吧?”
劉寵冷笑一聲:“陛下信任你,可你偏偏走私攫取錢財,不顧大明安危!說實話,我們調查良久,可從來沒想過那個人是你!”
詹大同、劉宸點頭。
特勤局、錦衣衛將目光多集中到了程鵬身上,畢竟這個傢伙有前科,若不是蔡清沉得住氣,放長線釣大魚,將吳克文給引了出來,那這蔣壑必然還會一直潛藏在暗處。
因為蔣壑是定西侯,還是宣府總兵官,身份不同尋常,特勤局、錦衣衛並沒有明目張膽地逮捕蔣壑,而是以定西侯“賀新春”的理由,陪同蔣壑離開宣府。
縱是都指揮使程鵬也不知其中內情,只是可以感覺到,蔣壑走的時候很是落寞,而且特勤局、錦衣衛的人都在,有些不符合常理。
程鵬並沒有多問,蔣壑走與不走自己都得檢查邊關,該挖斷的路挖斷,該堵死的路堵死,該演訓的演訓,小王子雖然沒有來,但他一定會來。
這次戰鬥,不容失敗!
蔣壑抵達京師時已到了臘月二十八,北京城昨日的雪還沒化。
朱厚照在文華殿見到了略微老態、拘謹畏怕的蔣壑,與之前的沉穩從容判若兩人。
蔣壑跪道:“臣有罪!”
朱厚照起身走向蔣壑,沉重地說:“朕怎麼都想不到,宣府走私的幕後之人是你!哪怕是拿到了吳克文的供詞,朕也不信。蔣壑,你來告訴朕特勤局、錦衣衛的調查是錯的,你是被冤枉的!”
蔣壑的額頭接觸著地磚,苦澀地說:“是臣辜負陛下!”
朱厚照凝眸:“如此說,你這是承認了?”
蔣壑微微抬起頭:“事已至此,不認更是欺君。”
朱厚照停下腳步,握緊拳頭:“為何?你可是朝廷的定西侯!”
蔣壑掙扎了下,道:“為何,因為窮怕了,窮夠了!臣——不想當個乞丐侯爺!”
朱厚照皺眉:“乞丐侯爺?若是朕沒記錯的話,定西侯食祿兩千石,這不算低了吧?”
蔣壑看著朱厚照,反問了句:“陛下,年俸兩千石多嗎?折算下來一個月才八十幾兩銀,這筆銀子,一家吃穿用度,再如何節省,也需要拿去四十兩吧,剩下可憐的幾十兩銀夠什麼,是馬不需要吃草料了,還是侯府不養丫鬟、不招下人了?走動一下,宴請一下,寒酸了侯府的臉面還有嗎?不寒酸,一次宴請少說也得百兩銀吧?”
“陛下可想過,貴為侯爺,當真過得舒坦嗎?為官不吃百姓,為將不吃軍士,哪個官員能活得滋潤?沒有一個!就拿我父親蔣驥說,弘治年間充總兵官,歷鎮薊州、遼東、湖廣等地,官中外二十年,家無餘資!父親走了,沒給定西侯府留下任何財富,甚至,還欠了一百十二兩的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