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在改制國子監的問題上,朱厚照顯得很謹慎,步子邁得也很小,主要考慮的還是官員可能會反對,因為這背後涉及教育方式的改變,可以說,這個舉動將徹底打破以程朱理學為主的教學模式。
這把刀子遞了出去,隱藏在戶部、工部等人才的需求上,李東陽、楊廷和、孫交、李鐩等人都沒有察覺,但並不意味著這事會一帆風順,若是動作幅度過大,直接將國子監改造為若干個分院,不唯程朱理學,不唯儒學,引入一堆儒士眼中的“雜學”,那時官員回反對,教授、助教回反對,監生也不會答應,到時候國子監又會重回舊軌,人才培養計劃將夭折。
就像開水煮青蛙,青蛙怕燙,一下子就跳出去了,若是溫水煮青蛙,那青蛙就跑不掉了。
改政策,推新政,相對來說更容易一些,因為新策有基礎,且利民,只要執行、監督跟得上,縱得罪一些人,也不會有太大的亂子。
可若是動了天下讀書人的根基——儒學,那就不是得罪一部分人了,而是得罪大部分人,這對朱厚照來說,必須謹慎。這件事,說起來簡單,看似也容易,但內在的複雜程度,水深程度,出乎了很多人的想象。
新學的出現與推行,並不容易。
不說其他,就說歷史上王守仁,此人立了多少軍功,還平了寧王朱宸濠叛亂,可朱厚照沒給他什麼像樣的賞賜,等到了嘉靖上臺,才給王守仁加官進爵,然後,沒什麼然後了,王守仁依舊沒受重用,甚至連京師都不能呆,只是安排在了南京當官。
南京是什麼地方,對於朝廷官員來說,那就是養老的,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安置廢物的地方。人是不是廢物且不論,但政治前途一定是廢了的。
縱觀王守仁最輝煌的歲月裡,他大部分時間不是在南京,就是在老家或紹興傳播王學,屬於他的朝廷高光時刻,沒有,他也沒能在廟堂之上,成為過真正的話事人。
究其根本,是朱厚照、朱厚熜沒眼光嗎?
並不是。
是因為王守仁沒才能,沒本事,沒功勞,不夠資格嗎?
並不是。
歸根到底,是因為王守仁主張的心學之道,不被程朱理學的正統官員所接受,就連內閣大臣對其學說也不認可,比如楊廷和。
學問不同,道就不同。
道不同,不相為謀。
所以,王守仁有很多次機會入朝,都被人擋在了外面。
老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說出的“此心光明,亦復何言”,未嘗沒有幾分看穿人間冷暖、官場權力、學問鬥爭的釋然。
王守仁屬於另起爐灶,開宗立派,這種有超級大才的人物都被擋南京了,無論活著還是死了,學問論戰就沒停止過。朱厚照若是直接在儒家院子裡砸鍋碗瓢盆,然後拉一套新的鍋碗瓢盆,儒士估計就不是學問論戰,也不是口誅筆伐,而是直接衝著自己吐口水了......
動儒學,動根基,不能倉促為之,換言之,不論怎麼改,不能一下子將所有人都得罪了,你可以先得罪一部分人,拉攏一部分人,扶植一部分人,消滅一部分人......
徹底的革命,那是要命的,是需要流血的。
朱厚照不可能當著皇帝搞大革命,誰也不會傻到削弱自己的權力,只不過為了長遠考慮,只能用改良封建時代的方式來推動大明中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