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第6章 嫉妒(1)

作者:九魚·2025-04-25

第6章 嫉妒

塞薩爾在廚房的爐灶邊看到了一個不那麼陌生的影子。

城堡裡的爐灶並不如後世人們認知中的那樣精細考究,它與平民們所用的爐床區別只在於大小。

一座長方形的壁爐幾乎橫亙了約有三十步長度的牆面,裡面有意被區隔為大火、小火與餘燼,大火的部分吊掛著湯鍋,小火的部分架著鐵叉,餘燼上撒著橡實和松木,升騰起來的煙霧裡等待熏製完成的禽肉與獸肉若隱若現。

那個送水的小個子僕人就蹲坐在小火的部分,看似在認真做事,但每隔一會兒就會取下鐵叉切一小塊肉下來,吃了,然後像是品酌味兒似的咂嘴搖頭,好幾個人都在朝他翻白眼,他不是當做沒看到,就是露出一個惡劣的假笑。

他當然知道廚房裡的人恨不能拿棍棒和叉子來對付他,最好能一傢伙把他攘到爐床裡,但誰讓他是騎士的兒子,又是王子鮑德溫的僕人,今後還有可能成為侍從老爺呢?他們甚至不敢靠近他,因為他會朝他們吐唾沫——這可是……距離麻風病人最近的人吐出來的唾沫呢!

克拉姆的神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他大踏步地向那個小個子走去,把他拽起來,扇他耳光,踢著他的屁股把他趕出廚房,小個子僕人卻沒有露出絲毫懼意,一直嬉皮笑臉,蹦蹦跳跳,活像是個小丑。

“你還得意呢?!”克拉姆生氣地說:“你就要滾蛋了知道嗎?

小個子僕人的笑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他瞪大了眼睛,齜出牙齒,活像是一頭被逼到角落裡的老鼠:“您在說什麼啊?叔叔!”他叫道:“什麼我就要滾蛋了?誰有權力那麼做?”

“太多人了,”克拉姆說:“你以為你是誰?威特,你不過是我弟弟的私生孩子,從以撒女人肚子裡爬出來的真蠢貨,我辛辛苦苦地藉著這個好機會把你弄到城堡裡來,你卻罔顧了我的好心好意,白白耗費了我的人情和錢財!”

“您在胡說什麼啊,”威特喊道:“我一直就是一個好僕人,好奴隸,每時每刻都記掛著我的好主人,認認真真地服侍他,給他幹活兒呢!”

克拉姆這下子可真笑出來了,他抓著威特掛在腰帶上的皮囊一抖,裡面的銀幣立刻丁稜噹啷地滾了一地,在威特連忙趴在地上去撿的時候,他已懶得再去掩飾自己的失望:“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錢是怎麼來的?”他指了指廚房裡面:“看到我身邊的那個漂亮孩子了嗎?他是國王陛下為王子鮑德溫挑選的新侍從。”

威特的手停住了:“新侍從?”他問:“他是個伯爵的兒子嗎?又或是大公的?”

“都不是,他原先只是一個以撒商人的奴隸。”克拉姆厭惡地說:“看看吧,這個位置原本該是你的,你卻只盯著那麼一點兒小錢,現在可好,王子有了新的夥伴,他不需要你們了,你們全都得滾出去!”

“這不公平!”威特昂著頭,眼睛裡迸出兇光,“這不公平!陛下講過……”

“是啊,”克拉姆打斷了他的話:“陛下講過,只要你們得到王子鮑德溫的喜歡,他就開恩特許,讓你們這群卑微的平民做王子的侍從,但你們做到了嗎?沒有!王子不喜歡你們,任何一個!但他只見了那孩子一面,就允許他睡在自己的身側,給他穿自己的衣服了。”

威特迅速地朝廚房看了一眼,雖然距離很遠,他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他還記得在塔樓裡的匆匆一瞥,那時候他還說新僕人怎麼就和個娘們兒似的……“是他嗎?”他咬牙切齒地問道:“他要把我們全都趕走!對吧!”

“是不是都無所謂了,”克拉姆說:“等我挑好了新的僕人,你們全都得離開城堡——該幹什麼就去幹什麼吧,農民、工匠或是廚子……隨便你們,我也不會再管你的事兒了,威特,你就和你的父親,還有你的以撒母親一樣沒用!”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咆哮出來的,然後他就扭轉身體,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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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水從細細的壺口裡噴吐而出,落在搭了絲綢的木桶裡,蒸汽翻滾著升起,空氣頓時變得又灼熱又潮溼。

教會不鼓勵洗浴,有很多原因,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洗浴無疑是件奢侈的事情,與教會要求的簡樸背道而馳。

因為這裡的浴桶,哪怕是王子與國王使用的,由於沒有可用來精細打磨的工具,依然免不了有很多細密的木刺,為了避免被刺傷,每次洗浴都要覆蓋上一層絲綢,而這些昂貴的絲綢在經過沸水與踩踏拉扯的折磨後,就完全失去了原先的價值。

塞薩爾用天平稱了一磅幹聖約翰草放進水裡。

聖約翰草是一種經常被修士和平民們使用的藥草,能治療曬傷、燙傷與割傷,消解肌肉疼痛,也能緩解痛風與風溼的症狀,但對麻風病的作用微乎其微,只能說可以延緩一些初期症狀,使其發展的不要太迅速,如皰疹以及麻木等等,鮑德溫用了之後也只能睡得更安穩點。

鮑德溫在浸浴的時候,又有人敲門,這次的敲門聲可要客氣得多了,塞薩爾拉開門,就看到了一盤子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衣服。

“誰?”鮑德溫問。

“有人送了清洗後的衣服來。”在平民們依然將衣物當做一份重要的遺產傳承數代的時候,亞拉薩路的國王也不過每天更換一件亞麻襯衫,王子鮑德溫卻因為染上了麻風病,需要保持絕對的潔淨,除了洗浴之外,每天換下的衣服都要由僕人拿走,洗濯乾淨後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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