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大臣建議他引來阿馬里克一世這頭老虎去驅逐盤踞在埃及的狼群,也就是撒拉遜人的時候,哈里發雖然沒有明確地表示同意,但還是沉默了。
他也時常看見哈里發是如何的注視著自己,那是一種不祥的目光,哪怕他和他的叔叔受努爾丁蘇丹的委派來到埃及,為他驅趕那些基督徒,哈里發還是會因為人們讚美他,服從他,擁護他而感到深深的嫉妒。
如果有可能,哈里發想做的可能不單單是單純的驅逐,他更願意把弓弦絞在他的脖子上,把他的脖子絞斷,或者是親手持著匕首捅入他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臟。
“那您為什麼不再和王子鮑德溫談談呢?”他的隨從雖然沒有跟過去——畢竟一個撒拉遜商人與一個拜占庭人說話,可能是為了做生意,也有可能只是看他面容秀美,所以想要上來說幾句話,但再多一個人就會引起騎士們的警惕了。
而他的主人卻在王子鮑德溫走出帳篷前就離開了,他不是為了王子而來的嗎?
“獅子不會和鬣狗並肩行走。想要了解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看他身邊的人,而不是看他自己。因為一個人可以偽裝,但他的朋友卻無法偽裝,你或許可以說他是受了朋友的欺瞞,但一個人若是與另外一個人親近,就不可能對他一無所知,否則就是蠢笨。
而一個品行高潔的人,若是發現了自己的朋友是一個齷齪的小人,必然會遠離他——畢竟只有蛆蟲才會簇擁在一起在糞坑裡打滾。”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隨從也想到了那些哈里發宮廷中的那些大臣,以及他們的哈里發。
“我想起來了,他們說,王子身邊的侍從也得到了賜福,而且是一面盾牌。他們都說這個侍從是為了王子而生的。”
隨從說,只見他的主人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誰是為誰而生,還不好說呢?”
仁慈的人有嗎?有不少;殘酷的人有嗎?有,還很多;那麼在仁慈的同時,還能夠保留一份殘酷的清醒,這樣的人就很少了;而要在殘酷的博弈中,依然維持著最後一點仁慈的底線,那簡直就如沙漠之中的珍珠那樣罕見。
只是相比起王子鮑德溫,這個孩子的起點簡直低到了極致,想必之後的道路也會更艱難。今後無論他扭曲成什麼樣子,墮落成什麼樣子,他都不會感到奇怪。
但他心中依然保持著一個奢侈的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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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來自於埃及的撒拉遜人,無論是做決定還是行動都很快,在與隨從說了要離開後,當晚他們就登上了一艘埃及的商船,在這裡,他們意外的瞥見了幾張熟悉但令人不快的面孔。
他們正監督著奴隸們搬運著貨物,一個木箱尤其的大,有一人多高,兩人多寬,箱子中不斷的發出沉悶的呼嚕聲。
這座碼頭用的是踏板起重機,簡單地描述一下,它就像是個巨大的木質倉鼠輪,直徑約有十五法尺,奴隸就像是倉鼠那樣在裡面踏著踏板,讓連線著滑輪的轉輪轉動起來,進而拉動沉重的貨物,據說這種起重機最高可以拉動一萬兩千磅的東西,古埃及人用它來造法老的陵墓,古羅馬人用它來造神明的廟宇。
但這種起重機也有個缺點,那就是很容易傾塌,一旦倒了,裡面的奴隸非死即傷,貨物也會受損。
那些人顯然也知道這一點,他們非常緊張,當然,緊張的是貨物,他們又是喊,又是叫,恐嚇這些奴隸,若是他們弄壞了箱子,每個人都會被丟進海里。
在這種緊繃的氣氛中,最大的木箱被晃晃悠悠地吊起,離開了甲板,推離到空中,轉輪中的奴隸筋肉賁張,大汗淋漓,開始慢慢地向著反方向走——比起吊起貨物,放下貨物才是最危險的,繩索斷裂,貨箱滑脫,狂風突起,哪一種都會讓起重機失去平衡,到時不用僱主抽他們鞭子,他們會立刻沒命。
等貨物距離地面還有十四五尺的時候,又有幾十個奴隸抓住了從貨箱上垂下的繩索,竭盡全力地向著四面牽拉,即便如此,貨箱落在地上的時候仍然發出了巨大的轟響,地面都在震動。
“那是什麼?”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叫喊得最大聲的傢伙嚇了一跳,他馬上拔出腰間的彎刀,警惕地朝向聲音發出的方向——黑色大袍的撒拉遜人走了出來。
“原來是你。”那傢伙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想了想,又向前走了一步,“這是阿蒂德哈里發送給亞拉薩路國王阿馬里克一世,以及他的新娘拜占庭公主瑪利亞.科慕寧的新婚禮物。”
“什麼樣的新婚禮物會帶著野獸的氣味?”
“這就不是您該去追問和知曉的東西了。”對方不客氣地說道,但在撒拉遜人的一瞥之下,還是下意識地垂下了頭,向他深深地鞠躬,“請不要為難我,大人。我若是說了,我還有我的家人都會被大維奇爾沙瓦爾撕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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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鮑德溫帶回去的那份禮物,果然得到了雅法女伯爵的滿心歡喜,高聲驚歎,以及許多個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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