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就如同雷霆般的穿過了他的大腦與身體,讓他痛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過了很久,他才能感受到有隻手正在輕輕地撫摸他的額頭。
鮑德溫苦澀地微笑著,睜開眼睛,因為伯利恆城中發生的瘟疫,塞薩爾有近一個月無法完完整整的睡上一覺了,他看上去有些憔悴,卻不見惶恐不安,或者是沮喪陰沉,他還是那個樣子,猶如一塊堅硬的鑽石,無論是汙穢還是陽光,都難以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鮑德溫注視了他好一會兒,才突兀地一笑,“我想進修道院。”
塞薩爾迷惑地看向他,罕有的沒法立即理解鮑德溫的意思。
他的這個模樣讓鮑德溫笑了笑,“我進修道院,我退位,塞薩爾,然後我要將亞拉薩路的王冠戴在你的頭上。”
塞薩爾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在說些什麼?”
“我在說讓你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
亞拉薩路國王的位置太奇特了,教皇可以給羅馬帝國的皇帝亨利四世下大絕罰令,卻未必能夠對亞拉薩路的國王下,何況他還是聖墓騎士團的大團長,聖墓的守護人。
塞薩爾還真考慮了一下這個可能,他對於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並沒有興趣,但若是能叫那些小人的陰謀破產的話,他或許會嘗試一下,反正將來他也能夠宣佈自己要進入修道院,而後將王冠還給還俗的鮑德溫,這樣的操作並不需要徵得羅馬教會的同意,只要亞拉薩路的宗主教允許即可。
但他馬上就否認了這個想法。“亞歷山大三世不會收回大絕罰令的。”他冷靜的分析道,“教皇可不會免費給別人做白工,”也就是說,他在簽發大絕罰令的時候已經拿到了好處,要他改變主意並不容易,並且他已經垂垂老矣,並且病痛纏身,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死了。
之前,宗主教還打算設法拖延時間,等到下一任教皇上位,再來處理塞薩爾與羅馬教會之間的僵硬關係呢,他當時大概也沒想到,亞歷山大三世居然會孤注一擲,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下達大絕罰令,再向亞歷山大三世哀求,要他收回這道大絕罰令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沒有時間,也沒有操作的空間。
何況,在聖地、安條克大公和的黎波里伯爵已經旗幟鮮明的站在了羅馬教會這一方,而聖殿騎士團更是拜服在了教皇的旨意之下,善堂騎士團則為了利益而選擇了背叛——雖然不知道大公和教皇許諾了他們什麼。
聖墓騎士團的影響力並沒有聖殿騎士團和善堂騎士團的大,在數次遠征中,他們更多的還是留守亞拉薩路,看護聖墓,僅有少數人才會隨著國王遠征。
周圍的那些城市更是不太可能站在鮑德溫和塞薩爾這邊。
想到這裡,鮑德溫又翻湧起了一陣酸楚,他應該聽信從王太后瑪利亞的話,在阿馬里克一世去世後,就重新與那些領主之子們修好的。
正因為他憑著一時意氣拒絕了他們,他們的父親才會在這種情況下拒絕站在他的一邊,是啊,人們都是為了利益而行事的,如果他拒絕將權力分潤給他們,他們又何必為他搖旗吶喊呢?
即便他現在將王冠戴在了塞薩爾的頭上,塞薩爾也無法獲得這些人的承認。無論是出於輕蔑,還是嫉恨。
雖然塞薩爾沒有說完,鮑德溫也已經想到了這些,他神色暗淡的閉上了嘴,靠在枕頭上長久的一言不發,房間中的寂靜令人不安。
“或許還有一個辦法,”鮑德溫抬起眼睛,久久的凝望著這個與自己共度過生命中最艱難時刻的朋友與血親,“我給你帶來了這個。”
塞薩爾伸手接過,那是一個鎖住的木匣,他很熟悉,因為就是他放在聖十字堡房間裡的那隻,他把它開啟,艾蒂安伯爵贈送給他的通行文書和身份證明,金幣都還好好的擺在那裡。
他驚訝的抬起頭來,望著鮑德溫。
“我也沒想到,你會要用到它的那一天。”鮑德溫說。
雖然艾蒂安伯爵囑咐過塞薩爾,不要將這份文書的存在告訴任何人——很顯然,當時的艾蒂安伯爵也認為鮑德溫在將來或許也會有著一些不好的變化。
但塞薩爾還是對鮑德溫說了,不過那時候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需要用到這份文書。
“拿著它走吧。”鮑德溫聲音乾澀的說道,“我曾經以為,只要有我的庇護,你就能安樂一世,永遠不用擔心遭到他人的攻擊與傷害(尤其是在他成為了國王之後)。”
但他太天真了,“現在你就拿著這份文書離開伯利恆,我向你保證,我會為你看管好伯利恆、塞普勒斯和大馬士革,你到艾蒂安伯爵那裡去,伯爵雖然為人輕佻,脾氣古怪,但我看得出他是一個守諾的人,同時也並不怎麼尊重教會的那些法令——如果他尊重的話,就不會衝到別人的婚禮上搶走新娘了。
你到他那裡去,以這份檔案上的姓名和出身安頓下來。至於會不會有人指證你就是那個受了大絕罰的人,這點倒無需在意,在艾蒂安伯爵的領地上,即便是國王,也無權踏入他的城堡搜捕某個人——除非他們能證明來到他城堡的這個人,就是亞拉薩路的塞薩爾。”
他將會在那裡成為一個全新的人,憑藉著塞薩爾的能力,脾性和容貌,他一樣可以成為受貴族們歡迎的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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