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第314章 勞拉與洛倫茲(1)

作者:九魚·2025-09-29

第314章 勞拉與洛倫茲

對於拜占庭帝國的使者來說,這也是一次難得的出使經驗。

若是按照個人的思想與道德標準,拜占庭無疑站在了一個不義的位置上,但若是遵照皇帝的旨意,帝國的利益,拜占庭的敵人只能是個卑劣的惡徒。

無奈的是,阿歷克塞作為杜卡斯家族的一員,時常伴隨在皇帝曼努埃爾一世身邊——從抗擊塞爾柱到成功收復奇裡乞亞,平定塞爾維亞叛軍,征服沿海地區,聯合羅斯多次對匈牙利發動進攻並且逼迫其臣服……直至之前那場讓皇帝喪盡了膽氣與尊嚴的密列奧塞法隆戰役。

他是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也曾意氣奮發的年輕人一步步墮落至此的,有時候,他凝望著那張也曾被杜卡斯的巨龍盤踞過的王座,懷疑它是否遭到過詛咒,若不然,為什麼每次羅馬人升起希望的時候,又總是被無情的現實所嘲笑呢?

對皇帝的陰謀,他是知情者,阿歷克塞並不是那些不諳世事的年輕人,他不介意在政治甚至戰場上使用手段,但在塞普勒斯這件事情上,他卻罕見地冒大不諱,向皇帝曼努埃爾一世諫言,希望他能拒絕亞歷山大三世以及十字軍那裡投來的“橄欖枝”。

站在阿歷克塞的立場上,他完全不理解曼努埃爾一世的行為——如果說,一開始使用欺詐的手段,意圖挑起十字軍與大皇子阿萊克修斯的矛盾還有情可原,那麼最後,意外地讓那位碧眼的年輕人塞薩爾成為了塞普勒斯的主人,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

他終究是科穆寧的女婿——畢竟他對塞普勒斯的宣稱便是由這樁婚姻而來,安娜公主與他雖然沒有子嗣,但無論是現在的皇帝還是將來的皇帝,都能夠以這個姻親關係來要求塞普勒斯的領主來為自己效力——何況對方也承認了拜占庭的君主地位,願意納稅和繳納貢賦。

誰都看得出這個年輕人前途無量,即便他拒絕了與皇帝的“侄女”再度聯姻,娶了一個威尼斯女人,但威尼斯在政治方面也依然與拜占庭關係親密——只要曼努埃爾一世或是將來的皇帝願意低頭。

更不用說,阿歷克塞是看著塞薩爾與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救了曼努埃爾一世一命的。

在這個時代,人命有時候很廉價,有時候又很昂貴,但人們一致認為,贖金無疑是人們對某人的最為正確的評估,羅馬的凱撒曾經憤怒地要求海盜將自己的贖金提高,而一個高傲的騎士也會拒絕對手的寬赦。

曼努埃爾一世將塞普勒斯當做公主的嫁妝送給伯利恆騎士的時候,他的聲譽有多高,現在就有多低——那時候人們甚至都覺得他在密列奧塞法隆戰役中的失敗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阿歷克塞當然遭到了皇帝的一頓大罵,這讓他失望透頂,若不是杜卡斯家族仍舊是皇帝的一大支柱,他或許會被逐出宮廷,當然也不可能繼續做這個使者了。

但當他來到這裡,作為皇帝的使者和塞普勒斯人談判,或者說,下最後通牒的時候,心中確實懷抱著一份善意,他一路行來,見到民生昌盛,城市繁榮,人人——無論是基督徒,正統教徒,以撒人還是撒拉遜人都能安居樂業,就知道塞薩爾雖然是個十字軍騎士,但確實是個好領主。

“請您代您的領主投降吧,”他真誠地說道:“雖然皇帝下了要帶走兩位夫人的旨意——但從君士坦丁堡的法律與倫理而言,她們也都是身著紫袍的高貴者,杜卡斯家族可以保證她們不會受到卑劣小人的欺辱和折磨,君士坦丁堡的宮殿與宅邸中住著無數來自於塞爾維亞,匈牙利和突厥的人質,他們的生活與安全都能得到保證,又有與身份相配的優厚待遇。”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道:“雖然我們的公主安娜未能與你們的領主有一個孩子,但他終究是皇帝曼努埃爾一世的女婿,科穆寧家族內部的爭執,原本就不是我們這些外人可以干涉的——現在你們的領主正面臨著艱難的狀況,何必讓一個親人變作了一個敵人呢?

塞普勒斯在女婿的手中,和在岳父的手中,並無什麼區別,或許再等上一段時間,你們的領主去了君士坦丁堡,向皇帝誠懇地跪拜,祈求寬恕,他或許會回到塞普勒斯或是得到一片新的軍區也說不定。”

而坐在他對面的老騎士只是擦了擦那一根根戳出皮膚的堅硬鬍鬚,他的下半張臉幾乎就像是一隻白化的刺蝟——他倒是能夠覺察出對方的善意,雖然這份善意建立在拜占庭人的利益之上,但至少他可以忍耐著不叫使者去舔魔鬼的肥臀。

“雖然說塞普勒斯是你們的公主安娜的嫁妝,但我們都知道,這是為了皇帝償還我們的領主,埃德薩伯爵塞薩爾的救命之恩才贈給他的——皇帝從中耍弄的手段我們暫且不說了,現在他的軍隊就在尼科西亞城下,這是否是說,他的命就和一個屁似得一文不值?”

阿歷克塞露出了一個認同但尷尬的笑容。

“那麼我的回答是不,”阿爾邦乾脆地說道:“讓他回他媽媽——不,滾回他主子撒旦的皮眼兒裡去吧,他早一年就該被塞在那裡了,如果不是亞拉薩路的國王和我們的主人把他從沼澤裡撈出來。”

“你再考慮一下吧,就算是為了你的主人,他還年輕,之前他失去了一個妻子,他的哀慟足以叫半個地中海都為之震動——美好的感情,而他現在的妻子還有著他的孩子,若是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情,你叫他怎麼辦呢?”

“人們都說我的主人猶如大理石般的純潔,我得說他也有著鋼鐵般的堅硬,儘管打擊他吧,焚燒他吧,折彎他吧,即便他在烈火中煎熬,走出來的也是一柄利劍——”他用銳利的眼神逼視著阿歷克塞:“而這柄利劍的厲害,你們的大王子阿萊克修斯已經嘗過了,你們的皇帝也要嘗一嘗嗎?”

“但羅馬的那位已經發出了大絕罰令,還有多少人願意站在他身邊呢?你當真可以確定每一個人的忠誠?即便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亨利四世也要屈服在格里高利七世的腳下,而你的主人,恕我直言,他的年輕與魯莽註定了他四面環敵。”

阿爾邦聞言,舉起了眼睛,望向帳篷的頂端,彷彿能望到被牛皮與絲綢隔絕的天穹,以及天穹之上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

“那就讓天主來做裁決!”他斬釘截鐵地喊道:“如果我們勝了,那麼罪人就另有其人!”

“若是輸了呢!?”

“那我們就和我們的主人一同下地獄!”老騎士響亮地叫道:“我們從未不忠誠過!就算要下地獄,好吧,就讓我們也去做魔鬼的僕從吧,至少我們不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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