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第212章 生於紫室者(1)

作者:九魚·2025-07-05

第212章 生於紫室者

“Πορφυγενντη”。

這是拜占庭帝國的公主安娜留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句話,一個希臘文中的單詞,意思是生於紫室者,而當時房間中聚集著的人,有三分之二可以聽懂這個單詞的意思。但無論是宗主教希拉剋略,還是鮑德溫,塞薩爾,又或是塞普勒斯人,都以為這只是一聲絕望的呻吟,或者是不甘的哀嘆。

她是否在悔恨自己出生在紫室中呢?如果她不是公主,或許不至於在如此年輕的時候便遭此厄運,而後續的人們也多數誤會了這句話的意思,在他們的各種創作中,無論是文字,戲劇還是繪畫,都只將公主安娜描繪成了一個蒼白而又單薄的影子。

她就像是隱匿在太陽下的無數星辰之一,只有在脫離了聖王的庇護與遮蔽後,人們才能看到她在黑暗的賽河流中熠熠生輝。

在此時,唯一能懂安娜所思所想的人可能就只有西奧多拉了。

“我會在葬禮之前離開。”鮑德溫說,“雖然我也很想留下來。”

他這樣倉促的離開,並不是因為亞拉薩路有了什麼變化,或者是與塞薩爾生出了間隙,而是在舉行婚禮之前,塞薩爾就只是他身邊的一個侍從,無地的伯爵與一個十字軍騎士,但在舉行了婚禮之後,主持葬禮的就是公主安娜的丈夫,一個有領地和實權的領主。

當一輪新日冉冉升起的時候,最好就別讓其他人或者事物在側,動搖他的權威。

“你無需向我解釋,”塞薩爾甚至有些好笑,“難道你以為我會因此而質疑我們之間的感情嗎?”

“當然不是,”鮑德溫急忙說道,“但站在我本人的立場上,在這個時候,我著實應當留下來安慰你的。”塞薩爾與安娜相處的時間也只不過是短短數月,要說他們之間有什麼深厚的感情,那純粹就是胡言亂語。

但這場婚禮的落幕實在是太過血腥和悲慘了,鮑德溫又知道塞薩爾是個性情仁厚,知恩圖報的人,他必須感謝安娜為塞薩爾做出的犧牲和奉獻。但他還是會擔憂——這樣深刻又鮮血淋漓的一刀,只怕會由此長駐在塞薩爾的靈魂中,叫他難以痊癒。

宗主教希拉剋列也要即刻動身返回亞拉薩路,鮑德溫要給塞薩爾讓路,他要給塞普勒斯大主教讓路。

他是亞拉薩路的宗主教,不是塞普勒斯的。何況之前,安娜公主堅持要讓他來主持婚禮,是為了將她丈夫的權利置於她之前。若是他留下來,連葬禮也一起主持掉了,只會讓人覺得十字軍得寸進尺——是應當給予這些塞普勒斯人一些壓力,但咄咄逼人也會引發民眾們的反感。

考慮到接下來的事情,他們更應該加深民眾們對於新統治者的印象——不是一個外來的十字軍騎士,而是塞普勒斯的領主,“葬禮的事情就交給塞普勒斯大主教吧。我想他會……”希拉剋略想了想,改了一個詞,“會誠惶誠恐的接受這個任命的。”

塞普勒斯大主教也是無路可走了。誰讓事情發生的時候,他沒有及時逃掉呢?他不得不給這個外來的十字軍騎士與公主安娜做了見證人,他的名字已經被寫上了婚書,即便到了上帝面前,他也必須堅守這份誓約,為他們作證。

不久之前也是他給公主安娜做了臨終聖事,你說他想過拒絕嗎?可能有那麼一小會兒,但真的要如此嗎?

他聽說伯利恆騎士,埃德薩伯爵是一個寬容的人,或許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名聲,那些人才敢鋌而走險。但自從埃德薩伯爵砍下大皇子頭顱的那一刻,大主教就徹底的倒戈了。

他能看得出來,比起其他的騎士和貴族,這個少年人身上更有一股無所畏懼的氣勢。

塞普勒斯大主教並不覺得自己的脖頸能比大皇子的更高貴,更強硬。如果他堅持要站在塞薩爾的對立面,很難說安娜公主人生中的三件大事,也就是結婚、臨終聖事和葬禮會不會由三位不同的高等神職人員完成。

這裡是聖拉撒路大教堂,塞普勒斯最大的教堂,充斥著上百名教士和修士。這就意味著,從他們之中提出一位願意聽從新領主安排的人易如反掌。

他屈服的姿態簡直就如水銀一般流暢而順滑。現在他只希望這個新領主能夠在塞浦洛斯多支撐幾年,無論是對塞普勒斯人,還是對撒拉遜人,最少要堅持到他受上帝的召喚離開塵世的時候,至於後來如何……反正他沒有私生子,也沒有侄子,當然也就毫不在乎了。

“告死人已經離開了(向親友通報死者訊息的報信人)。”聖殿騎士團大團長走進來說,“喪鐘也已經敲響。”各處的教堂和鐘樓將會持續接力,一波又一波的傳向塞普勒斯的四面八方。

在他們舉行婚禮的時候,只有很少一小部分塞普勒斯貴族趕來,並參加了。毫無疑問,他們是支援十字軍的那一方。而攻打聖拉撒路大教堂的貴族他們則是堅決的拜占庭擁護者,並且反對這門婚事,但更多的人還是在觀望和等候,他們在等一個結果。

如果那位即將與公主成婚的十字軍騎士,連這一波都扛不過,那麼他們也別指望他還能夠為塞普勒斯抵抗撒拉遜人的入侵,以及拜占庭帝國的橫徵暴斂了。

“為安娜舉行葬禮的時候,這些人若是還不曾趕到,那就可以將他們與昨晚的叛逆一視同仁了。”塞薩爾說。

隨後他看向一旁的西奧多拉:“您呢,在葬禮結束之後,您要去哪兒?留在塞普勒斯嗎?”

“如果您覺得可以的話,我想去亞拉薩路。”西奧多拉說道,“我可不能留在這裡。之前的那個塞普勒斯貴族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想必這個訊息很快就會傳到曼努埃爾一世耳中。如果他向你們索取我,你拒絕了的話,他必然會將過錯完全歸咎於你們這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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