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管事再一次送來熱水的時候,“阿德萊騎士”還有意提起了此事,而管事的神情也告訴他,他的猜測是正確的,管事並不覺得懼怕,“”這是菊蒿,聖菲利迪斯衛德之花,您不知道嗎?我們將這芳香的聖物曬乾,藏進被褥和枕頭裡,它就能為我們驅走瘟疫,趕走魔鬼,”管事理直氣壯的說,“您昨晚睡得不好嗎?”
“阿德萊騎士”瞥了一眼,心想自己若是回答,確實不怎麼舒服的話,只怕要被這傢伙反咬一口,說成中了邪,或者是發了瘋了,若不然怎麼可能在聖人祝福過的床榻上輾轉難安呢?
“我睡得很好。”他瞪著管事說,“前所未有的好。”
果然,管事撇了下嘴,聳聳肩,“您是要早餐的,是嗎?”
“是的,給我還有每個侍從都來一份早餐,麥粥,然後加一顆雞蛋。”
“如果您願意再加一個銅幣的話,我就再給您加一勺糖。”
“糖?冰糖嗎?”
“這怎麼可能,冰糖最起碼要一個銀幣,是黑蜜。”管事說,所謂的黑蜜事實上就是榨糖後剩下的渣滓經過再加工後的產物,但他狡猾的用一個新詞遮掩了過去:“有些粗糙,但絕對是甜的。”
“好吧,給每個人的粥裡都加那麼一勺糖。”“阿德萊騎士”點了點頭,而他的慷慨終於讓這位管事先生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您準備什麼時候走,中午又或者是明天。如果您要在這裡用餐,看看我養的雞,先生們,您可以自己去挑,自己做也行,想要哪隻就哪隻,公雞二十,母雞三十,價格公道,滋味上佳。”
“阿德萊騎士”快要被他逗笑了,他隨著管事下了樓,事實上他已經知道管事養雞了,因為雞巢就在他的房間下面,公雞喔喔叫,母雞咯咯噠,好一番熱鬧滾滾的景象。
“那隻就不錯。”騎士身後的修士眼睛發光,興致高昂,反覆摩挲著雙手,“那麼你去抓吧,”“阿德萊騎士”停頓了一下,“你一隻,我一隻,再給侍從們一隻。”
“您真是個大方人。”教士立即誇讚了一句,便一撩袍子,赤著兩條腿,便啪嗒啪嗒的跑向了雞群,在羽毛亂飛,人喊雞叫的背景中,“阿德萊騎士”看見了石圈上塗刷的白色灰漿,“這是什麼?你們竟然在牲畜的……”他一時間找不到那個詞,畢竟在法蘭克,農民通常沒有那麼奢侈,他們的牲畜通常是散養的,而它們的巢和棚子就是農民的泥屋。
“稅官說,重新整理灰漿可以減少牲畜得病的機率,尤其是雞和鴨子。”管事想了想,反正這也不是什麼秘密,而且用灰漿刷房子在地中海地區也很常見,這是一種人們所熟悉的東西,歸結不到巫術上去。
“不過你們養了那麼多隻雞,你們不需要交牲畜稅嗎?”
“不交,至少這三年裡不交,這是我們的領主給我們的獎賞。”管事與有榮焉地的說道,“雞、鴨、羊、牛和馬都不需要交。”
“那你們怎麼能弄到那麼多的飼料去餵它們的?”
“這您大概就不知道了,”管事一面引著“阿德萊騎士”往吃飯的地方去,畢竟接下來就是殺雞了,他不知道這位老爺會不會因為那不太好聞的氣味和混亂的景象而感到不悅。
說是餐廳,事實上也只是樓下的一個空房間,擺著一個木桌,幾把椅子,“阿德萊騎士”在這邊坐下,“你還沒告訴我,你的雞羊,還有牛都吃些什麼呢?”
“我們的領主是很慷慨的。在這三年之內,我們不但不需要交稅,他的林地、河流,還有丘陵、荒地通通向我們開放。”
“開放?”
“就是說,我們趕著羊兒去吃草,趕著雞鴨捉蟲子,趕著豬去吃那些掉落的果實,去拾柴火,都不要錢。”
“都不要錢?”
“除了砍樹,砍樹需要徵得領主的同意,同樣用網捕魚也需要徵得他的同意。但如果只是撿些樹枝,或者是有看到枯死的樹木,在請來稅官老爺們看過後,我們也可以把它撿回家去。”
撿回家——這個可就待商榷了。
“不過現在撿柴火的人也沒有那麼多了……”
“阿德萊騎士”想起了昨晚臨睡前,管事所承諾的早晚兩次熱水的事情,“為什麼說你們不要柴火了呢?”塞普勒斯的冬季雖然不是十分寒冷,但不管怎麼說,它也是一個島,海風會帶來海面上的潮氣,在體感上來說,有些時候島嶼的冬天反而要比內陸的冬天更危險。
“這個……”管事正在遲疑,一枚銀幣就被丟在了桌子上,“您大概知道,那片原先屬於亞美尼亞王子姆萊的領地,叫做梅爾辛的——嘿,原先那個姆萊可真是個畜生,他還在的時候,沒有人敢往那裡走,只因為被他抓住,就像是羊羔落入了獅子的口中,幾乎沒有逃脫的可能,不是被殺就是被賣作奴隸——我們一直以為他靠著劫掠和勒索發財——誰知道呢……那裡居然藏著一片很可觀的煤礦和鐵礦。
大人,您知道煤炭吧?”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