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說,這些卑賤的農民和士兵可真是有福氣。原先的時候,誰會在乎他們睡在哪裡啊?下雨也好,下雪也好,帳篷從來就是騎士、教士與貴族才有的特殊待遇,有些時候就連扈從都要裹著斗篷,或者是披風蜷縮在篝火旁邊。
有些時候連篝火都沒有,一夜過去凍死個幾十上百的人一點也不叫人奇怪。
薩克森公爵也是這麼想的,但他抓起一把冰糖放在口中嚼著的時候,便想到亨利六世純粹就是慷他人之慨,畢竟,埃德薩伯爵已經承諾過,他將會承擔起這場遠征中所需的補給和輜重——無論將來是伯爵決定賴賬,還是如他所承諾的那樣,公正的對待這些以撒人,為他們所提供的這筆物資付賬,都和亨利六世沒什麼關係,但如果能夠保證他的民夫和士兵不至於因為這場雨雪和氣溫驟降而大量減員,對皇帝來說卻很是有點好處的。
“等等。”
他舉起一根手指,那個與民夫一起搬來一大捆羊皮的正是方才那個想要爭辯的年輕以撒人,他甚至有些麻木的抬起頭來,等候著薩克森公爵的吩咐。
公爵見此心裡舒服了一些。
這些以撒人這回可是吃了個大虧,看來他們確實是掏空了囊中的最後一個子兒,才會叫自己的族人來幹這種活兒。
他們籌集了如此之多的物資,無論是搬運還是檢驗,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在徵得了皇帝陛下的允許後,以撒人便開始在大營中招募民夫,原本他們給出的價錢可以招募一大群人,但也不知道是誰開的頭,民夫們叫出的價錢一個比一個的高。
這些以撒人又能如何呢?就算咬牙切齒,他們還是得掏出了錢囊。
這些傢伙固然說了些難聽的話,但對於這些雙手空空的農夫和民夫來說,一些難聽話有什麼可在意的?他們喜笑顏開,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得了一筆意外的錢財。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看著這些平時狡詐如狐的以撒人不得已吃了他們吃過的苦。
有以撒商人試圖向皇帝陛下申訴,但皇帝陛下並不站在他們這一邊,“你們是商人。”亨利六世頭也不抬地說道,既然是商人,就該知道任何買賣都應當是你情我願的。
如果你覺得他們開價太高,你也完全可以不去理睬他們嘛。”
這句話說的也沒什麼大錯。
但這裡幾乎只有亨利六世帶來的民夫,他們若是想要從其他城市中抽調可用的人手,時間上也趕不及,最終以撒人只能咬牙僱傭了一部分,空下來的勞力缺口則由他們自己補上,可以看得出他們之中的一些人可能從來沒幹過這樣繁重的體力活,沒多久,便做得面色灰白,踉踉蹌蹌,渾身的肥肉似乎都顫抖了起來。
這種景象看得民夫們開心不已,即便沒有受到以撒人的僱傭,他們也願意聚攏在帳篷周圍開開心心地指指點點,說說笑笑。
“只是這樣實在是太慢了。”
薩克森公爵望了一眼天色,正午剛過,他們就不得不點上了火把,現在天空,地面和建築都暗沉沉的,只有不間斷的雨絲反射著火焰的光芒——這種場景看起來確實有著幾分攝人心魄的美感,可惜的是,這裡多的是不懂得欣賞的人。至少薩克森公爵就感到煩悶異常。
他倒寧願自己正在戰場,面對著他的敵人,這樣他就可以一躍而起跑去和他們打仗了。
現在呢,現在他只能忍耐著,偶爾折磨折磨這些以撒人來打發時間。
“大人。”不知道這些以撒人是否察覺到了公爵的不耐煩,他們一下子就搬上來好幾個箱子,開啟箱子是裝在玻璃瓶的烈酒——不多會兒,伴隨著濃郁升騰的白色蒸汽,濃郁的酒香瀰漫在了整個帳篷之內,薩克森公爵的臉色略微好了一點,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好啊,這是好酒。”
確實是好酒。除了葡萄酒之外,這些以撒人居然還弄到了相當珍貴的蒸餾酒。
這種蒸餾酒同樣出自於塞普勒斯,而它的珍貴在於它的罕有,只是它的罕有並非原料難得,製作工期較長之類的問題——而是它的創造者,也就是埃德薩伯爵塞薩爾嚴令禁止人們飲用這種烈性酒,說是裡面有著太多的酒精,會導致極其惡劣的後果。
這個薩克森公爵不太懂,大概就是裡面會有很多酒的意思吧,總之喝多了可能會導致一些疾病——不過公爵才不在乎這些呢!他又不是普通人,受過賜福的騎士,身體比牛馬更要健壯,怎麼可能醉得生病,甚至於醉死呢?
等到酒熱好了,他毫不猶豫地便端過了那盪漾著半透明液體的大酒杯,而他身邊的約瑟夫教士則聳了聳肩,拿過了一杯葡萄酒。
除此之外,以撒人居然還端來了更多加了蜂蜜和糖的糕點,乳酪,以及許多油炸食物,迅速增高的糖分與酒精在短時間內便讓兩人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狀態。
但他們誰也沒在意,眼看著那些馬車還在不斷地進入營地,人們吵吵嚷嚷,而在他面前的以撒人以及他們僱傭的一些民夫……咦,是他看錯了嗎?這個民夫看上去不太像是他們帶來的德意志人,也不像是以撒人,是他們從其他地方招募的嗎?
“他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哦,大人,他是一個突厥人。您知道的……”那位以撒商人緊張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露出了惶恐無助的神態:“我們也是沒辦法,我們……我們已經沒錢了,而我們的人幾乎已經疲乏到動都動不了了,我們……就設法去買了一些突厥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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