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第四百七十九章 悔意(1)

作者:九魚·6個月前

見到了塞薩爾,亨利六世卻沒有急著與他匯合,而是撥轉馬頭,朝著他的騎士們而去:“天主保佑,不留俘虜!”他一聲怒吼,似乎將這幾天的鬱悶與煩躁全都吼了出去。而他身邊的那些德意志騎士是如同獅子般的咆哮起來。

塞薩爾此次趕來是為了援救中了突厥人計謀的亨利六世,而不是要與那位蘇丹的次子打仗。因此從一開始,他所衝擊的便是這些突厥軍隊的右翼,而非從後方發起進攻,從後方發起進攻,固然可以與亨利六世一同對這些突厥人形成兩面夾擊之勢,但他很擔心,或許就是這麼一小會兒的延誤會導致一些不可測的後果。

就連腓特烈一世也曾經差點在城外的水渠中淹死,更別說是在戰場上了,如果這場戰役發生在亨利六世以及他的騎士養精蓄銳,預備停當的時候,他或許還不會那麼急切,但很明顯,這就是陷阱——而且無論是亨利六世自願,還是被迫他的臣子們肯定只想讓他儘快脫離險境,但這樣的焦躁與迫切又很容易被那些突厥人所利用。

幸好對於那些突厥人來說,塞薩爾也就是“法迪”的威名要比亨利六世響亮得多,雖然之前腓特烈一世的十字軍擊敗了阿爾斯蘭二世,甚至打進了他的都城,但這次他並沒有來,來的是他的兒子亨利六世。

而塞薩爾不單單在戰場上堂堂堂正正的擊敗過阿爾斯蘭二世,甚至逼迫他簽下了合約,從突厥人的包圍中救出了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這幾年他的威名更是在敘利亞以及埃德薩都有流傳,雖然他們知道自己必定會與這位仁慈且兇狠的十字軍騎士遭遇,但當他毫無徵兆地便出現在城外的時候,突厥人還是不由得生出了畏懼之心。

他們可以說是如同一堆散沙般的失去了鬥志,只想要儘快逃走,但亨利六世並不會放過他們——他的大軍,他的子民,他的騎士,他的大臣,甚至於他都差點覆滅在了這片陌生的地方,而他們所施行的奸計更是叫他磨牙吮血,難以平靜,他的怒火必然是要傾瀉在他們頭上的。

塞薩爾也沒有去勸誡亨利六世,雖然他不是那種喜好殺戮的人,但那些突厥人的所為並不值得他施以憐憫——尤其是這些人在亞美尼亞所做的那些事情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世界所發生的……那場可怕的浩劫——雖然知道這裡只是一些突厥人,但他還是有些無法控制地遷怒。

亨利六世原先又是疲憊,又是絕望,但在塞薩爾的援軍抵達之後,便陡然間升起了無窮的力氣,他高聲呼喊著聖人的名字,感謝著天主的賜福,如同一個真正的騎士般一直在戰場上反覆衝殺,直到這片空曠的荒野上再也見不到一個直立著的突厥人。

他喘著粗氣,無力地垂下手臂,長劍鐺的一聲落在了地上,一隻手伸了過來給他做了支撐,他抬眼望去,正是塞薩爾,他向塞薩爾點了點頭,而後放心地將自己的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

亨利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熟悉的帳篷頂,這些帳篷所用的牛皮、毯子與帆布等物都是他從德意志千里迢迢帶來的——所以還如製造出來時一樣堅固耐用,但他決定撤離的時候也沒有帶上,一來是拖著這麼多的輜重,只怕走不了太遠;二來是因為,一些不幸因為風雪與寒冷而罹患上疾病的騎士們和一些教士被留在了這裡,教士們的治療對於開放性創傷很有用處,但對風寒之類的疾病……除了祈禱之外,他們也別無他法,亨利六世索性就將帳篷留給了他們,也能叫他們多支撐一段時間。

幸好在他們分軍的時候,塞薩爾贈給了他大量冰糖和生薑。

生薑是一種昂貴的香料,當看到塞薩爾所贈給他的分量時,亨利六世也不禁為之咋舌,他後來才知道塞薩爾很早之前便在塞普勒斯以及伯利恆等地開始種植生薑——即便如此,論箱子裝的生薑依然算得上是個大手筆。

現在這些生薑派上了大用場,喝下加了冰糖和生薑共同熬煮的熱湯之後,一些身體健壯的騎士在兩三天內便恢復了健康。

那些教士們也只是看看沒有說話,他們能說什麼呢?他們之中有些人得了病,也必須靠這個來抵禦魔鬼的侵襲。

亨利六世瞪著眼睛,腦中的念頭紛至沓來,幾乎沒有一刻停止,直到很久之後,他才想起,咦,他不是已經衝出了卡赫塔山區了嗎?他是怎麼回到這個帳篷裡的?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確定之前所發生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一場夢,塞薩爾是真的及時來救援他了?

皇帝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已經恢復了大半,便從床上跳了起來。

他的扈從正提著一壺熱騰騰的茶走了進來,一見到他便喜逐顏開:“啊,陛下,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您從戰場上回來睡了一天一夜。”扈從說。

亨利六世已經急不可待地走了出去。

走出去後,他發現自己所看到的竟然是一個秩序井然的大營——雖然那些帳篷……或者說也不太像是帳篷,因為那些劣質的皮革與帆布無法繼續使用的關係,塞薩爾便用了他從艾蒂安伯爵那裡學到的方法——在必要的時候讓馬兒來做帳篷的支架和牆壁,就是在兩匹馬之間拉起一塊牛皮,或者是帆布做頂棚,就能讓好幾個人得到一用作個臨時休息的帳篷,而正在散發光亮和熱量的也不僅僅是枯枝敗葉,還有煤炭。

這些原本只供貴族老爺們享用的好東西被擺在了營地裡,雖然對於一萬多人來說,這點煤炭還是杯水車薪,但至少它帶給了人們一些希望,很難得的,農夫、士兵、雜役,還有騎士們都緊緊地擠在了一起——這時候就別講上下尊卑了,能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塞薩爾也迎了上來,他向亨利六世行禮,亨利六世也向他行禮:“我的感激之情無以言表,伯爵。”亨利六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當時他都絕望了,畢竟塞薩爾和理查還在相距數百里之外的地方打仗,而直到最後一刻,他們才發現了以撒人與突厥人的陰謀,短短兩三天,根本不足以讓塞薩爾趕到這裡。

亨利六世甚至在想,即便塞薩爾在他的軍隊中安插了耳目,他也不會生氣的——無論如何,他確實挽救了自己的性命和榮譽。

他雖然沒說,但塞薩爾已經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黑髮年輕人的神情微微地沉了沉,亨利六世馬上捕捉到了,“抱歉,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我的兄弟。”他真心實意地問道,伸手挽住了塞薩爾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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