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到來意味著邪惡的終結與正義的勝利。
而之後的事情也似乎確鑿了他們的猜測,寬仁、公正、謙卑……人們固然可以從鮑德溫身上看到這些珍貴的品質,但熟悉這兩個孩子的人都知道,鮑德溫之所以能夠如此做,是因為受了他身邊最受他所愛和信任的同伴影響。
希拉剋略轉過身去,安德烈主教馬上伸手攙扶住了他。雖然被選中的人即便到了年老時依然可以精神奕奕,思維清晰,身體也要比同齡人強壯得多,但希拉剋略不但已經老了,幾年前還在伯利恆受過瘟疫的折磨,他現在給人的印象就像是一棵孤孤單單矗立在嚴寒冬日中的樹,樹葉已經掉光,枝條也多半脫落,只留一根慘白的枝幹直衝雲霄,卻像是一柄刺入大地的利劍,彷彿地獄的魔鬼爬上來用大錘子敲,他也不會倒下似的。
安德烈主教完全明白他為什麼要如此堅持,雖然這份堅持對他而言只是折磨。
“亞拉薩路的宗主教從一開始就是國王的敵人;之後,即便他原本不是國王的敵人,也會成為國王的敵人。教權與王權的戰爭,又何止侷限在另一片大陸的一隅。
無論我選擇我的哪一個學生,只要成為了亞拉薩路的宗主教,或是被迫或是主動,他們都會成為塞薩爾的敵人,因為他們所信賴的是主和他的代言人。”
安德烈主教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緊握住了希拉剋略的手,這番言語甚至超乎了他以往所聽到的任何異端邪說,他的頭腦昏昏沉沉,幾乎無法聽下去。
“所以我選擇你。”希拉剋略把他拉到身前,那雙手就如同藤蔓一般的緊緊的纏繞住了他:“因為你在成為教士之前是個騎士,或者對於你來說,你現在依然是個騎士,而騎士必然要忠於他們的國王。”
“我的國王是阿馬里克一世。”
“然後呢?”
“是鮑德溫四世。”
宗主教笑了起來:“那麼你應該記得鮑德溫在臨死的時候所說出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他說,安德烈主教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在最美好的時刻倒地死去的年輕國王,他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把我的一切留給塞薩爾。”
是的,哪怕那時候塞薩爾確實接過王冠戴在了頭上,也不會有人加以批判或否認。
若是塞薩爾要求安德烈主教在自己的面前跪下向他效忠,安德烈主教或許也會這麼做的。但塞薩爾並沒有,他將王冠轉而戴在了鮑德溫的小妹妹伊莎貝拉的頭上,並且第一個向她跪下發誓,永遠忠誠於她和她的後人。
這種行為不但沒有影響他在亞拉薩路人民中的地位,反而更加堅定了人們對他的看法,他就是如此的聖潔、虔誠、正義和忠誠,人們甚至說,就連傳說中的聖徒也無法與他相比——而這種說法在塞薩爾的手中出現了鮑德溫曾經持有的聖喬治之矛後,更是甚囂塵上。
他確實繼承了鮑德溫的一切,只是出於歉疚和恩情,他沒有接受王冠,但鮑德溫的聖靈和天主的旨意卻依然不容置疑地投在了他的身上,他現在是聖城最銳意的長矛,也是最堅固的盾牌。
可以說,現在在亞拉薩路民眾的心中,就算塞薩爾突然殺死王太后瑪利亞、小女王伊莎貝拉、雅法女伯爵和貝里昂伯爵,也不會有人認為他有篡奪王位並斬草除根的意圖,他們只會認為有魔鬼降臨在了這些人的身上,才會引來天主如同雷霆般的打擊,而塞薩爾只不過是他指定的代行人罷了。
但正如天上不可能有兩個太陽,宮廷中也不可能有兩個聲音一樣,雖然戴上了王冠,伊莎貝拉依然自認為是受到塞薩爾庇護的孩子和學生,她崇敬他猶如崇敬自己的父親和兄長,而她也很清楚——作為一位女王,如果沒有一個強有力的依靠,她會很快被捲入政治鬥爭的漩渦之中。
她還有她所代表的亞拉薩路是一塊令人垂涎的肥肉,失去了塞薩爾的保護,豺狼就會從四面八方衝來將她撕碎。
但一個宗主教就不同了。他甚至無需在明面上反對塞薩爾,只需要在一些需要他配合的地方稍作手腳就足夠噁心人的了。
“他並沒要求我忠於他。”
“會有那麼一天的,他不願意接受亞拉薩路的王冠,是因為他會永遠記得鮑德溫,不希望鮑德溫的名字隨著他的死亡而漸漸地被人淡忘。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主教?”
現在說起亞拉薩路,沒人會說是伊莎貝爾的亞拉薩路,他們的記憶依然停留在鮑德溫四世身上,人們會永遠地記得那個年少而又不幸的國王,記得他是如何地俊美,如何地英勇,如何地虔誠,他在最美好的那一天死去,那是一場悲劇,但塞薩爾不會讓這場悲劇落幕,在他殺死了所有的罪人之前。
所有的罪人。
“是啊,他的敵人是那樣的多,他的道路又是那樣的漫長又艱難,但告訴我,安德烈主教,你看過了亞拉薩路,也看過了伯利恆,更看過了塞浦洛斯,你依然覺得他是一個無法讓你屈膝的君王嗎?”
安德烈主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朝窗外看去,一眼便可以看到亞拉薩路的街道,以往那些灰黃色、一下雨便泥濘無比、晴天則塵土瀰漫的道路不見了。
現在的亞拉薩路已經從灰黃色變成了乳白色和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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