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第393章 追逐(下)(1)

作者:九魚·7個月前

要找到薩拉丁的僕人並不難,他們並未有意隱匿自己的蹤跡,只是將自己裝扮成了一支隨處可見的商隊,隊裡有十來匹駱駝、五六匹馬和二十多個人。

這些人中有男人也有女人,不過與後世人想象的不同,這些女性並非是商隊成員的家眷一一她們通常只會有兩種身份,第一種是貨物、商品,這點無需多做解釋。

第二種則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姐妹和母親,甚至於祖母,如薩拉丁姐姐埃米納這樣的身份,當然可以有一隊精銳士兵護送一一但多數時候,當一名女性必須要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的時候,她是支付不起這筆錢的,於是商隊就成了人們最好的選擇。

隊中多數都是強壯的男性,而有時候他們也會僱傭流浪武士或者是部落的戰士作為護衛,當一位基督徒女性或者是撒拉遜女性,不得不從自己的家中離開,去往另一個家,或者是朝聖的時候,跟隨著商隊移動,無疑成了最好的選擇。

但正坐在一匹駱駝腳下的女人看起來確實有些奇怪一一如果說是貨物或者是商品的話,不太象,雖然看得出她年輕的時候也曾美貌過,但現在她已經老了,下垂的眼袋,刻薄的法令紋,明顯下垂的唇角和鬆弛的脖頸,都說明她的青春早已湮滅在風沙中,一生也已經走過了三分之二甚至更多。

那麼她可能是商隊僱主的某個親屬嗎?

有可能。

即便滿是沙塵,依然可以看得出她的頭巾、長袍、斗篷不是絲就是羊毛,邊緣有著精美的刺繡,而她偶爾伸出來的雙手上戴著戒指和手鐲,她坐著的時候脊背挺直,面色冷峻,偶爾伸出手來拉住被狂風捲起的面紗。

塞薩爾一眼便看到了她,他的眼睛即便在黑暗中也能夠如同白晝般的視物,並且能夠看出很遠。雖然已經過去了近十年,但他依然記得這張面孔,她曾經捧著塞薩爾的雙手流著眼淚,感謝他將自己的丈夫帶回到自己的身邊。她甚至曾經說過,她會如同看待自己的兒子一般看待塞薩爾。

她似乎也確實這麼做了,還在阿頗勒城堡的時候,十字軍騎士們所提出的要求幾乎是無所不應一一隻除了塞薩爾提出的一想要儘快見到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二世的要求。

而她每次拒絕他的時候,簡直就是如同一個母親般的和藹可親又無可奈何,她用慈愛的目光注視著塞薩爾,告訴他約瑟林二世夫婦正被送回阿頗勒,而她之所以沒有提前將他們從原先的拘禁地帶走,也是為了他們的安全。

畢竟在素檀努爾丁尚未下葬之前,阿頗勒都會處於一個不安定的狀態。

那個時候塞薩爾並未想到一個情理之中的要求,卻成為了約瑟林二世的索命符,而毒死了他們的正是第一夫人,當她溫言勸慰塞薩爾的時候,約瑟林二世夫婦的生命卻早已走向了盡頭。

不僅如此,第一夫人也動了索性將塞薩爾留下的念頭。

如果不是卡馬爾需要塞薩爾的幫助,只怕他也會被留在阿頗勒。

塞薩爾甚至有些不理解第一夫人的想法。

如果她是為了捍衛她的丈夫努爾丁的榮譽,才殺死了約瑟林二世和他的妻子,甚至不顧這樣會讓阿頗勒與亞拉薩路之間的和約成了一紙空文,甚至走向了無可挽回的破裂。

但之後,她卻近似於瘋癲地揮霍了努爾丁畢生打下的基業。

如果她不追求權力,而是後退一步,她依然是受人尊敬的太后,大王子與二王子雖然是一對蠢貨,但他們至少已經成年。他們一旦成為素檀,阿頗勒的局勢就不會如現在這樣曖昧不明,各方勢力更不會蠢蠢欲動,難以控制。

或者那時候第一夫人將希望放在了她的盟友,也就是大宦官米特什金身上。但事實證明,將賭注放在另一個人身上,是最不明智的一一人心是最難以揣測的,即便建立在利益上的契約,也隨時可能會被一時衝動撕碎。

塞薩爾策馬走向那些人,在距離他們還有五六十尺的地方停下了馬,他翻身躍下,又向前走了幾步。而在那群撒拉遜人中,一個高大的老者也隨之走了出來。他先是單手撫胸向塞薩爾深深一禮:“殿下。”

塞薩爾點了點頭:“是我。”

老者向身後投去了一個眼神,兩個戰士站起來,握住第一夫人的手臂,將她提起來,一直送到了塞薩爾面前。

“你還認得這個人嗎?”

“認得,我從沒忘記過她。”

第一夫人的面色愈發灰白了,她為什麼要逃?正因為她知道自己與塞薩爾之間的仇怨很難消解,而她本身又沒有那樣大的價值,可以讓基督徒的君王們從中斡旋,何況她殺死了他的血親一一如果塞薩爾還容許她活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會因此懷疑他約瑟林二世之子的身份,騎士們也會質疑他的勇氣,就連他統治下的民眾也會非議不止。

畢竟一個連自己的父母都不愛的人,又如何真的會愛他們呢?他們會猜疑,他以往的作為是否是惺惺作態,一旦等到根基穩固,他就會露出另一個面孔,甚至變本加厲,他們所有的一切都要被索回,甚至可能加倍的被掠奪。

隨後他們又取來了一個鐵箱。這個鐵箱事實上並不大,是個正方形,長寬高都在一尺左右,“我們沒有開啟它。”他說,“但裡面確實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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