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音節尚未發出,烏斯曼的下巴就捱了重重一拳,這一拳可以說是一場搏鬥的開啟鍵,也可以說是烏斯曼期待已久的開戰號角,他一擦唇邊的血,帶著猙獰的笑容撲了過去。
烏斯曼的拳頭又快又狠,直取達烏德的面門,不但會叫他疼痛難忍,還能教他面目全非,甚至留下殘疾。第一下。第二下落下時,達烏德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第三下,這一拳徹底打破了顎骨處的皮膚,折斷了他的鼻樑。
達烏德意識到,烏斯曼確實是衝著毀了他來的。他顧不上許多,向後翻滾,即便直接滾入了一叢玫瑰花也在所不惜。他高聲呼叫身邊的侍從。但身邊的侍從已全被烏斯曼帶來的人壓制,處境比達烏德還要危險,畢竟其他人面對王子時,總會心生猶豫——除了烏斯曼之外,他可是在教訓自己的弟弟,而其他的侍從也都已經被烏斯曼全部遣開了。
幸好在庭院中有一個大水池,達烏德想也不想就跳了進去——塞薩爾的孩子個個都會游泳。達烏德在來到塞薩爾身邊後,塞薩爾發現他並不擅長於鳧水,因此還特意親自教了他,這口池水給達烏德爭取了一段時間,讓庭院外的人察覺到了不對,連忙呼喊示警。
當大臣卡馬爾率領著其他侍從趕到的時候,烏斯曼已經離開,只留下浮在水池中央驚魂未定的達烏德。
烏斯曼給自己找好了很多理由,什麼達烏德率先動手啦,是他出言不遜啦,又或者是別的什麼,但他主要是看低了薩拉丁。有些時候審判不需要證據就能定罪。
他原先便對烏斯曼不滿,現在更勝一籌,而他的回應就是把烏斯曼關了起來——在君士坦丁堡大皇宮的監獄裡,「這對於你來說甚至算是一種特殊殊榮。」薩拉丁冷酷地說道,這裡曾經關押過不止一個被廢黜的王子或是皇帝。」
而達烏德也並沒有重複那些侮辱性的話語,沒有必要,薩拉丁雖然非常喜愛塞薩爾這個友人,但他對塞薩爾的長女洛倫茲相當不以為然,洛倫茲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夫人——薩拉丁曾經這麼評價過,他曾曾嘗試促成洛倫茲與達烏德的婚約,只因女方父親是塞薩爾,別無其他。
但就這一點,塞薩爾就不可能叫洛倫茲嫁給達烏德。
面對侍從擔憂的眼神,達烏德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要緊,畢竟無論是他還是洛倫茲,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會長久地沉溺於這些兒女情長之中。
「我們先去寺廟。」在塞薩爾成為攝政後,經他同意,撒拉遜人在他們的居住區內建造了一座新的寺廟。
撒拉遜人可以到那裡去祈禱,還有一些則會前往其他的聖地,如聖殿騎士團的大教堂祈禱並觀摩那塊先知登霄時所踏過的石頭,這倒是無需額外允許。即便是在阿馬里克一世統治這裡的時候,聖殿大教堂也容許撒拉遜人入內,他們向他們的先知和真主祈禱,基督徒向天主和聖人祈禱,猶太人則來哀悼他們逝去的財富和權力,各有各的所求,互不相礙。
雖然偶爾會有一些小小的衝突,但如果只是叫罵兩句,打一架的話,塞薩爾的監察隊員並不會過多幹涉,只要那些小火苗沒有出現引燃整片荒原的苗頭就行。
在祈禱後,達烏德與大學者一同離開了寺廟,重新回到了街道上,他是帶著職責來的,需要了解更多的東西,無論是外政還是內務,而之前在塞薩爾身邊的時候,他多數時間都在埃德薩,但他來到了亞拉薩路後,他發現亞拉薩路的「塞薩爾化」,甚至要強過埃德薩,或許是因為……這裡才是被塞薩爾經營了更久的地方,可能僅次於賽普勒斯,而且這裡是基督徒。撒拉遜人乃至突厥人共同的聖城,是財富。政治與信仰的集中點,因此這裡的各項政策能夠得到最大可能的鋪展和深入。
現在走在亞拉薩路的大街小巷中,你幾乎看不到一點泥土的痕跡。無論是兩棟房屋之間狹窄的過道,又或者是漫步著無數朝聖者的大道,都是整整齊齊,漂漂亮亮,不會積水,也不會藏汙納垢的水泥路面。
但在改造之前,塞薩爾還另做了一項舉措,那就是保留了一部分原先的路面,在保留的路面兩側築起了一肘高的隔斷,以避免人和牲畜不慎踏入。
這裡是基督曾經走過的苦路,來來往往的朝聖者們在避免了跌倒。顛簸和刺痛腳板的傷害後,依然可以從這裡感受耶穌基督曾經遭受過的苦難,他們伏在路邊,用手去觸控那些粗糙的石塊,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沒有人提過反對意見嗎?」達烏德好奇地問道。
「有啊,怎麼沒有?還有苦修士暗中破壞,或者有人躺在路上拒絕對路面進行修整呢。但蘇丹法迪……不,攝政王說,耶穌基督之所以願捨身為所有人類贖罪,正是因為希望他們能夠棄惡向善,過得更好,不是叫他們繼續吃苦受罪的。
但凡來到這裡的朝聖者,必然心智堅定。虔誠而純潔,遠勝過其他人,讓他們不受損傷。不遭苦難,也同樣是在貫徹耶穌基督的意志。他甚至說,即便是那些苦修士,他們忍受痛苦也不是為了獲得什麼,無論是洗清以往的罪責,還是對未來的期望——他們只不過是想用樸素的飲食。單調的環境,以及不受他人打擾的寂靜來感悟天主對他們的啟示,這才是他們的目的。將達成目的的手段或過程本身當作目的,豈不是相當荒謬嗎?」
達烏德立即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問題,「陛下確實不太贊成他人苦修……但不是不贊成,若是能夠透過苦修得到啟迪。獲得感悟,也是一樁好事。
但這並不是說在圖書館。課堂或是與他人的討論中獲得的靈感就是廉價的,任何對人類有用。能夠改變其艱苦處境和痛苦生活的東西,都是天主賜予人類的恩惠,一樣珍貴,並不會因獲取難易而有差別。」
他早已發現,在亞拉薩路的人們,哪怕是遠道而來的朝聖者,都能夠得到很好的照顧,雖然用這個詞,或許會讓人覺得奇怪——但他看到的是,塞薩爾似乎很喜歡扮演父親的角色。他總是設法將他身邊的人照料得很好,他自己也曾感受過,亞拉薩路城內的居民也是如此。
他們有著即便不寬敞,但也足以遮風避雨的居所,地面乾燥,院子裡種著洋蔥和防風,或許還有一棵枝葉茂密的橄欖樹,有些人家也會種一些百香果和石榴;屋子內外都塗刷著白漆,既顯得乾淨整潔,又散發著令人愉悅的氣味。
現在亞拉薩路的很多建築——那些新造的房屋都有著很大的露臺,可以用來晾曬各種穀物或者是花朵。草藥。對了,現在,亞拉薩路的城市學校中已經公開增加了醫學這門課程。而因為採集和炮製草藥能夠換錢的關係,幾乎每個家長都會囑咐自己的孩子好好學,他們或是種植或者採集換得的錢財,可以補貼家庭,或者是進行儲蓄。投資等業務。
距離聖十字堡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如同堡壘般的建築。這座建築就是亞拉薩路國家銀行,衣著整潔樸素的民眾,趾高氣揚的騎士與貴族或是身著綢緞。帶著金戒指的商人絡繹不絕,略一駐足,達烏德就發現,這裡雖然每個人都攜帶著珍貴的資產,但都顯得輕鬆愜意,沒有以往在錢幣兌換處或集市上時常能夠看到的危險眼神和緊繃面孔。
你猜這座銀行為什麼會距離聖十字堡如此之近?而其他地方的銀行,包括大馬士革。賽普勒斯。亞美尼亞。埃德薩所有的國有銀行,都建造在宮殿附近,這既是一種威懾,也是一種警告。如果有人敢在這裡生亂犯罪,他挑戰的絕對不只是被他傷害的人,還有陛下——沒有人能夠忍受這份屈辱。
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現在可能還要加上突厥人,他可能根本走不出銀行前的廣場就會被人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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