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夜間,不到半輪的月像是誰眯著的眼睛,滿天繁星好像是這隻眼睛飛濺出的淚點。
無極道人領著李恆方徑直走進了李宓的大帳。
李宓還真在帳中。此時正獨自站在視窗,看一塊一塊的白雲擦拭著那傷心的月牙。
帳中的几案上,文房四寶都在,一張攤開的宣紙上,是游龍走鳳一般的狂草。
好多字李恆方都認不出,他卻能從認識的字上,看出這是武氏時期陳子昂《感遇》詩中的一首----
樂羊為魏將,食子殉軍功。
骨肉且相薄,他人安得忠?
吾聞中山相,乃屬放麂翁。
孤獸猶不忍,何以奉君終。
“看來李宓心裡真的很是糾結呀!”李恆方悄聲對無極道人說,“原來忠義恩仇在奸臣當道的時候是那麼難以取捨。”
“是的,儒家其實不講道,他們的道就是在那個社會的人物內心深處劃了一個圈,”無極道人說,“這個以適應那個社會制度為目的所劃的圈會把一批人套住,讓他們永遠也掙脫不出來!”
“哦,看來李宓就是進了這麼一個圈子了,他是打不破,也扯不斷啊!”李恆方說,“這樣的圈子其實已經不是什麼正道呀!”
“對......”
無極道人要說什麼,李宓的侍衛卻在這時走進來。
“將軍!”侍衛叫了一聲,然後說,“少將軍派人送來的,他已經到達了指定位置!不過,他的部下好像出了點兒事,請問將軍要怎麼處理!”
“出了什麼事?”
“來人說,李元貞少將軍都寫在信裡了!”
侍衛說著,把一封信雙手送呈到了李宓手裡,退了出去。
李宓看了看信封上”送呈父親大人安啟“字樣,那的確是兒子李元貞的手跡。
信幾下就被撤開了----
父帥臺鑒:
孩兒所部已經到達了漁泡江與格子河交匯處,隨時可以展開攻擊。
不過南詔也好像對我們的動向瞭如指掌,閣羅鳳念及巧寶、巧珠想他們的爺爺和父親,派人偷偷把他們孃兒仨送到了我這裡,本想派人把您的孫子和孫女送給您老人家看看,想一想還是影響不好。閣羅鳳信裡說,如果我們真的攻擊南詔,那唐軍的結果一定是要失敗的,那我們父子的命運就是為了一個”忠“字而去赴唐朝自己造成的國難。巧寶他們孃兒仨將來根本沒有安全可言,還不如送到南詔,他會當成親生的孫子一樣的看待。還有一事,就是我的手下到了指定位置前,派了幾個人先行出發前去哨探。有兩個白族人的女子正在溪流中洗澡,遭到了我手下的輪流強暴。做這事的人被我抓起來了,該怎麼處理,求指示。我知道當初您老人家定下的規矩,不過聽說姚州城裡那個黃瓘上任後,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受害者不敢言,他們的長官也不予追究。我要殺掉我的部下,這顯得對他們太不公平......
李宓看著信,一下子火冒三丈:“說人家是南蠻,我看大唐是太平日子過久了,居然出了這麼些豬狗不如的畜生!”
他急急忙忙拿起几案上那張草書著陳子昂《感遇》詩的宣紙旁邊的擱著的毛筆,氣沖沖地在李元貞的來信後邊批了兩行字:“巧寶他們要趕緊送往南詔,自己的部下決不能姑息,姚州城裡的事情我會查辦!”
李宓寫好了,把信塞進了原來那個信封中,大叫一聲:“來人----”
進來的還是前面進來的那個侍衛。
“把信交給送信來的使者,”李宓氣沖沖地把手中的信封扔給來人,“另外,把我的老部下京畿道領兵趙雷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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