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遊戲》第106章 暴怒 又憎他風骨清絕(2)

作者:碉堡堡·2025-04-27

楚陵聞言微微一頓,故作不解:“什麼意思?”

聞人熹卻眼眸輕闔,不打算再說了:“等回府你就知道了。”

……

白帝閣乃是楚陵與聞人熹在後院的住所,平日僕役經過俱都小心謹慎,絕不發出一絲喧譁,今日卻不知怎的,剛走過二道院門就聽裡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老遠看去圍了一堆人。

楚陵見狀腳步一頓,皺了皺眉:“蕭犇,你去瞧瞧,前方何事如此吵鬧?”

“諾!”

蕭犇聞言抱拳,立刻領命上前檢視,不多時就折返回來,只見他一向毫無波瀾的神情此刻竟顯得有些遲疑,吞吐片刻才道:“王爺,世子命人把崔先生給綁起來扔在院子裡了,故而引得僕役圍觀。”

此時雖已開春,但春寒料峭,說不定比下雪還冷上幾分,楚陵聞言立刻帶人走進院內,只見一名青衫士子渾身捆縛,被綠腰強行按跪在庭院之中,而其餘僕役婢女見他到來,紛紛行禮一鬨而散,四周瞬間空了下來。

楚陵面無表情時也頗能唬人,聲音沉沉:“這是在胡鬧什麼,還不快替崔先生鬆綁。”

聞人熹絲毫沒有惹事的自覺,他淡淡抬眸,示意綠腰照做,後者這才鬆開面色狼狽的崔琅,三兩下解開了他身上捆著的繩索。

“王爺宅心仁厚,將此人一直留在府中供養,可這位崔先生卻是大大的不得了,讀了十幾年聖賢書,做的卻盡是些吃裡扒外,背主求榮之事,實在令人佩服。”

聞人熹漫不經心的聲音在庭院內響起,就如同一盆涼水在數九寒天兜頭澆下,讓崔琅本就凍得發青的臉色愈發蒼白,他聞言慌張看向楚陵,急切動了動唇,似乎想解釋些什麼,可又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楚陵緊皺的眉心稍有鬆緩:“世子,本王相信崔先生絕不會是這種人,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聞人熹就知道楚陵心軟的毛病又犯了,語氣譏諷:“是不是誤會,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語罷示意綠腰從屋內取出一卷畫軸來,然後在日頭下徐徐展開,只見上繪縹緲雲境,八仙齊聚,赫然是那副《群仙獻壽圖》,然而不知是不是時辰到了,又或者經受夕陽餘暉照耀,畫上的人物眼中忽然緩緩淌出了一行血淚,雖是淺淡一層,卻也格外刺目。

楚陵見狀面色微變,讓人一時窺不清他心底在想些什麼。

聞人熹掀了掀眼皮,盯著崔琅意味不明道:“這位崔先生背後可是還有另外一個主子呢,他作畫時奉命往墨汁中摻了‘美人淚’的汁液,一旦時辰到了,再經炭火暖氣燻烤,顏色便會立刻顯現出來,鮮紅欲滴,如同美人垂淚。”

“我今日臨出府門前發現畫不對勁,便命人匆匆換上了一幅《松鶴延年圖》,否則屆時呈上御前,下場如何,王爺應當比我更清楚。”

伴隨著聞人熹最後一個字音玩味落下,偌大的庭院一時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樹枝的聲響,紅日從屋脊後方落山,廊下掛著的宮燈微微晃動,光線明滅不定。

冷。

徹骨的冷。

寒風透過衣衫,凍得人瑟瑟發抖,崔琅一時卻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身上冷還是心冷,他強撐著一口氣從地上跪直,然後痛苦閉眼,重重叩首在地,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動作已經表明了一切。

楚陵見狀緩緩走到崔琅面前,然後傾身蹲下,他淺白的衣袍下襬逶迤落地,就像覆了一層霜雪,和前世死在黃金臺前的那場風雪一樣潔白,聲音澀然,低低問道:

“先生,為何?”

沒有憤怒,沒有責問,只有無盡的寂然。

崔琅卻感覺自己的良心被鈍刀割成了一片一片,十指深深陷入泥地,滾燙的淚水從眼眶掉落,怎一個痛徹心扉了得:“王爺,是在下有負您的恩德,您要殺要剮,我絕無二話……”

楚陵輕輕搖頭:“崔先生,你負的不是本王,是你自己。”

“一個君子倘若違背了自己的立身之本、為人之道,那麼你不僅負了自己的十年寒窗苦讀,更負了這一身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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