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緒從不該出現在陸逸臉上,他向來是乖戾的、囂張的、瘋狂的,何曾試過自怨自艾?
“你怎麼想的?”陸衡冷不丁地發問,對上陸逸不解的目光,補充道:“大雨天開車上山,是真的不想活了?”
陸逸垂眸,眼神暗了下去,青白的薄唇吐出的聲音淡且輕:“不知道,突然覺得煩躁,就開車上去了。”
他也說不清那種感覺,就好像……不受控制般的煩悶,身體似乎有些奇怪的反應,令他如坐針氈,令他迫切地想要尋求刺激感。
“鎮定劑用了嗎?”陸衡直白地問。
鎮定劑從來都不是陸衡強制性給陸逸注射的,而是自十五歲那年陸逸發狂傷到夢安然後,自願提出使用鎮靜劑。
雖然也有控制不住拉夢安然一起死的情況,但次數也算屈指可數。否則,以陸逸的病情來看,大概他跟夢安然早在十幾年前就死掉了。
“用了。可是那天的感覺跟往常不太一樣。”陸逸回想著當時的情況,始終無法用言語表述,“不同於以往的理智斷線,更像……一種癮發作了。”
陸衡沉默了半晌,懶得廢心思去細想,“可能是身體對鎮靜劑出現抗藥性了,以後加大劑量吧。你該清楚,不論你做什麼我都不管你,但底線是不能傷到安然。”
陸逸沒說話,如果可以自如地用理性控制自己的身體,他也希望她能夠安然無恙。
*
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里亞藝術館建築表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二姐,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藝術展?太壯觀了!”夢澄泓從計程車裡鑽出來,仰頭望著藝術展,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淺色襯衫和休閒西褲,外面搭配一件風衣外套,看起來既正式又不失年輕人的活力。
夢安然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別大驚小怪的,裡面人多,你跟緊我,別亂跑。”
夢澄泓點點頭,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不能跟二姐走散。
里亞藝術館的鎏金大廳裡,香檳塔折射著水晶吊燈的光芒。
夢安然一襲黛青色魚尾裙,指尖輕撫過耳垂上的翡翠墜子,對迎面走來的策展人展露恰到好處的微笑。
“安德森先生,近來無恙?”她與對方握了握手,流利的外文帶著A國獨有的腔調。
安德森是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白人,周身散發著一種藝術氣息,見了夢安然他便發自內心地笑起來,臉上堆疊起細微的皺褶。
“悽然女士,您的作品還是如此受人歡迎,展會一開始就有不少人打聽您的資訊。”
屬於悽然的那件《驅逐》被擺放在展廳靠牆的位置,並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卻始終圍著一堆觀賞者。
夢安然客氣禮貌的輕笑一聲,“幸得各位賞識。”
“二姐,我可以去看看你的作品嗎?”夢澄泓聽不懂兩人嘰裡咕嚕說些什麼,他只想親眼觀摩一下二姐的鉅作。
之前在網路上查過照片,已經足夠令人驚訝,不知道親眼所見會是怎樣的震撼。
夢安然簡單跟安德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弟弟,寒暄幾句後便分別,帶著夢澄泓前往《驅逐》所在的位置。
“你在這裡待著吧,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去跟幾個熟人打個招呼。”夢安然指了指被十幾人團團圍住的玻璃櫃,叮囑弟弟一句,就轉身往反方向走了。
夢澄泓步入人群,當玻璃展櫃的石雕作品落入眼底的時候,他瞳孔猛顫,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痛苦與撕裂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