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濯靈不著痕跡地打量王府內景,穿過馬球場大小的空闊院子,離正堂越來越近,巍然大屋牆體暗紅,隱隱散發香氣,臺階欄杆皆以石頭雕就,當年,群臣彈劾昌王的章奏中就提到過王府建築逾制。
她面不改色,提起袍擺上階,“在下也久慕大王琴藝,說來可笑,某喜好音律,卻不擅演樂,每每見到大家,便欽羨不已。”
李盈笑,“女史謬讚,我哪稱得上大家?”
趙濯靈正色道:“大王不必自謙,您當屬今世前三。”
“哦?還有誰?”李盈饒有興味。
她狡黠一笑,“大王愛琴,怎會不知當世琴家,無非那幾人罷了,何必套我的話?傳了出去,我豈不是得罪人?”
李盈忍俊不禁,笑著跨進屋門。
趙濯靈踩上厚厚的宣城紅地衣,抬頭看到正對著門的紫檀屏風,錦面上繪山水畫,嵌金絲,飾珠寶,典雅奢華。
屏風前擺著一張坐榻,鋪著厚軟的茵褥,中間擱一小案,兩側各有一憑几。坐榻下首,左右兩邊排著一溜坐床,趙濯靈正要擇一落座,李盈卻指著身旁示意她坐下。
小案上香爐嫋嫋,淡香沁鼻,她忍不住深嗅幾下。
“這是府上人新調的香,女史若喜歡,便帶些回去。”
趙濯靈笑道:“多謝大王美意。此香有梅花清新之味,冬日梅雪煮茶,宜焚此香。”
聽到煮茶之語,李盈看著婢女端來的兩碗飲子,錯愕道:“女史愛茶?”
她端起碗,“早年常出入寺庵,與僧尼講論佛法,因而習茶。飲子、酒水、茶,各有風味,都喜歡。”
他看了一眼對方腰間的酒壺,“知道女史愛酒,我特地備了郢酒和劍南燒春,女史今日可要多飲幾盞。”
趙濯靈莞爾,“大王周到,泊容何德何能領受如此盛情?若稀裡糊塗地喝了酒,不免惶恐。”
李盈沉吟半晌,“從前,女史是聖人心腹愛臣,又是在室之女,我若主動示好結交,必令聖人不快。現下,女史業已辭官,暫離廟堂,我有一不情之請……”
見對方疑色加深,他繼續道:“我膝下有一子一女,都到了進學開蒙的年紀,一直未尋到合適的老師,我雖不精於學問,但也希望孩子得名師指點,有所進益。”
“這……深謝大王厚愛,”趙濯靈有些不安,“不瞞大王,此番離京,我打算回鄉歸隱、專心著書。這幾年浮沉官場,心性躁鬱,需靜心養氣。天下名士眾多,大王不如另請高明。”
“女史只講了一半的真話。”李盈喝了口飲子。
“請大王明示。”
“聖人與女史情同姐妹,但自她登上大寶,女史誠惶誠恐,再難以平常心相待,是好友,更是君臣,這其中的分寸,難以把握,只能漸漸疏離,對嗎?”
趙濯靈被戳中心事,卻鎮定道:“某年少得志,大師們都說並非好事,當退而三思。”
“激流勇退,不是誰都能放手的,女史恬淡為懷,縱容不仕,真名士也。”
“大王情棲風月,淡泊無為,泊容不及也。”
李盈扯出一抹苦笑,又很快隱去,“女史有兄弟姐妹嗎?”
“有一兄一姐。”
“女史這般聰慧灑脫,想必深得令尊令堂偏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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