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悟靜默了片刻,她問蔣氏:“我年少不經事,甚是高傲,您為何這麼快便放下對我芥蒂?”
蔣氏瞟了她一眼,“照這麼說,還是你主動幫我在先,我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還能跟你個孩子計較不成?”
但她也沒客氣,這話匣子一開,止都止不住。
“不過你是真煩,年紀輕輕鬼精鬼精的,我一個黃花大閨女,一嫁,成了別人娘,你以為我願意呀?”
“我也不是什麼氣量小的,也想過好好相處,把日子過得甜滋滋,你四歲時還能說上幾句話,後來也不曉得你這丫頭髮什麼瘋,也不同我親近,還避著我。我自然沒有上趕著當別人孃的愛好,再加上懷了嬌兒,便更少見著面,吶吶吶……”蔣元想起了什麼,一整個氣急敗壞,“你個沒良心的,你捫心自問,從小到大,你雖時常在仙宗求學,但府內何時斷過你銀錢?什麼名貴的不是往你院子裡送一份?嬌兒是我親生的,我疼愛沒錯,但你那些堂姊妹有你這般銀錢不愁的用度不?啊?”
林悟想開口,卻尋不到一點開口縫隙。
“那段日子竟傳我這個當繼母的,缺了你的吃穿用度,可真是氣死我了!我蔣元少那兩個銀錢嗎?還至於去剋扣一個小姑娘?再往後!你去了仙宗幾年回來,我聽聞你竟然還嫌棄起銀錢來,說什麼粗俗之物,哎,我是賺你口中這些“粗俗之物”的人,你這話豈不是拐著彎罵我呢,你看我能給你好臉色嗎?”
一串珠簾炮仗下來,可是把林悟轟炸了個腦殼痛。
說過這些嗎?為何腦海中沒有這些記憶……
林悟正欲說些什麼,“我……”
蔣元大手一揮,“罷了罷了,一家人能說兩家話?你現在能想通就好,誰還沒個年少輕狂不知深淺的時候,我現在想想氣頭早過了,早釋懷了。”
林悟:“……”剛剛那越講情緒越高漲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倒是不知蔣氏自己給那些事找她自己認為合理的解釋,俗稱“腦補。”
林悟:“確實年少無知,您說得對。”
“得了得了,都翻篇了。”
蔣元活了大半輩子,心態一向很好,要不是這好心態,早些年被林家老宅指責生不出兒子時,早就一頭撞死了,她暗自不知“呸”了老妖婆多少句。
“老宅那邊也是日久見人心,你不眼瞎你就自己看著吧,你修為沒了之後你祖母、姑母那邊連個問候都沒有,沒幾個好心眼的。”蔣元看見老宅的人就煩,她吐槽,“哎,我就不明白了,沒個兒子就沒個好臉色了,我親爹都能將萬貫家財交於我這個外嫁女執掌,這林家的門楣是姐兒就撐不得了?”
一大家子不還是靠那林悟在仙宗掙面子,完遼,孫女犯了錯,直接甩手扔來她府上。
這種做法,換誰誰能有好臉色?
也就她蔣元大度,要換旁家的繼母,可做不到她這般出手闊綽!
“一個廢人,趨利避害無人問津,人之常情,看清就好了。”
蔣元還能說什麼,她倒是想多罵幾句,但想想這人還病著,久違的積了下口德。
林悟思考再三,還是覺得有些事她要說清。
她鄭重道:“我不是您生的,物質上算是您養的,親母有血緣擱在名義上卻無甚感情,可到底還是壓下了一份重量,兩邊都偏不得,所以我這一聲母親,也都喚不得,抱歉。”
聞言,蔣元微微靜默。
就算是個貓貓狗狗,養個三四年也有感情了,可卻從不與人親近。
蔣元心裡哪能平復,可就是情緒為人左右,便足以證明情感的深重……當初嫁過來時,林家為了好拿捏她嫁妝,連孃家婢女都打發走了,李嬤嬤還是後來生了嬌姐兒,藉此事接過來的。
那時……滿府陌生面孔,也只有這個小丫頭能熟捻幾分,事事小心,也只有這丫頭是個天真的,能讓她舒心片刻,稱得上是她嫁入林府以來的第一個友軍,只可惜後來友跑了,一兩年後還成了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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