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不隔音，辦公室裡的幾人都聽見了電話對面的聲音，不等鍾以安說話，廖為民就開口說：“書記，我們一起去看看，估計也跟驕驕今天說的事情有關。”
“走！”鍾以安點點頭，迅速拿起一個布包，率先走出辦公室，其他人緊隨其後。
四人腳步如風，一路朝著縣革委會疾奔。
遠遠就聽見人聲鼎沸，混雜著怒罵與哭喊。四人心中一緊，加快了步伐。
近了才看清，革委會大門口已亂作一團——二十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人正與戴著紅袖章的工作人員推搡對峙，地上散落著折斷的木棍，幾人的胳膊、額頭滲著血珠，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般的緊張。
“往手！都給我往手！”鍾以安大喝。
“鍾書記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喧鬧的人群這才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這邊，大家看到鍾以安也來了，原本扭打的人下意識鬆了手，紅袖章們也停下了動作，紛紛讓出一條道來。
“鍾書記，您可來了，再這樣下去要出人命啊！”松陽渡書記周明遠跑到鍾以安面前，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明顯是見著鍾以安來，才鬆了一口氣。
革委會的吳主任也陪著笑跑了過來跟鍾以安打招呼：“鍾書記，您怎麼來了，這些都是小事，怎麼能勞您大駕呢？”
鍾以安臉色鐵青，冷眼看了他一下，並沒說話，抬眼去看周圍的情況：
鍾以安他們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臺階角落的青年。
那青年約莫十八九歲，這便是楊國新。他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臉上、身上滿是青紫的傷痕，嘴角還淌著血，眼中迷茫著，但懷裡卻死死護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正是大學錄取通知書。
另一個人也是滿頭的血。那人正是林硯之。他們的身邊站著一群年青人，個個義憤填膺地看著對面那些戴著紅袖章的人。
楚驕不免得有些唏噓，高考前那一個月，他們一起復習，迎接高考時，楊國新還是一幅意氣風發的樣子。當時大家都只一門心思的在複習上，她也沒了解過，楊國新的身份。
想不到不到半個月，楊國新竟然變得如此狼狽，眼中的光都不見了，如果他就此消沉，那可怎麼才好啊！
林悅立刻上前檢視他的傷勢，剛碰到胳膊，楊國新就痛得悶哼一聲。
廖為民迅速掃視現場，低聲對鍾以安道：“都是松陽渡的人，跟革委會的人打起來了，兩邊都有傷員。”
鍾以安看向受傷的林硯之和楊國新，又掃過滿地狼藉，聲音冷得像冰：“把傷員先送醫務室，其他人，進屋說話。”
進到屋裡，大家坐定，吳主任搶著就要說什麼，鍾以安打斷了他，轉向周明遠問：“小周，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周明遠這才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他們村的準大學生今天約著一起來辦手續，誰知到了楊國新這，革委會有人指出他是地主後代，不配讀書，要沒收他的錄取通透書。
楊國新哪裡肯，紅著眼眶嘶吼：“我憑本事考上的！憑什麼扣我的通知書？憑什麼說我是地主後代，就不配讀書！考試的時候，也沒說地主的後代就不能參加考試？”
革委會的一見，立即想採取強硬手段來搶通知書，松陽渡的一見不秒，忙說：“小李，快去找書記和林哥來，我們上去幫忙！”
說話間，雙方就打了起來，松陽渡這邊的人少，不佔優勢，很快大家都掛了彩。
這時，公社書記周明遠帶著林硯之幾個年青人趕了過來，“都住手！”
周明遠聲如洪鐘，可革委會的人向來眼高於頂，哪裡會聽一個公社書記的。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林硯之見狀直接衝上前，一手拉住一個紅袖章，試圖分開扭打的雙方，“扣通知書、遊街批鬥不合規矩，先把人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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