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驕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可腦袋剛動了一下，突然想起還有事情沒做，猛地坐直了身子，眼裡閃過一絲清明，她看向圍著火堆的鄉親們：“等等，我還沒給他們結賬呢！先把賬結了，再回去休息！”
“好！”齊遠帆點點頭，轉頭對旁邊的二狗和猴子說：“你們再清點一下，他們一共是多少人？可別露算了人。讓他們排著隊，一個個來領工錢。”
“哎，好嘞！”兩人應著轉身鑽進人堆裡。他們穿梭在人群交中間，不一會兒，他們卻又跑了回來了，臉上點為難。二狗說：“七爺，我問了，他們大隊長說，這次說啥也不要錢。”
齊遠帆當即立即起身，大步走到大廳中間，揚聲道：“各位鄉親，靜一靜！”
喧鬧聲漸漸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齊遠帆看著一張張凍得通紅，卻又帶著真誠的臉，鄭重地拱了嚴拱手：“非常感謝大家的情誼，這份心意，我們縣的百姓都記在心裡。
可大家夥兒都不容易，這麼大雪天的，天寒地凍的，跟著我們，風裡來、雪裡去的，這份辛苦，不能讓大家白受。這錢，大家一定得收著。這是規矩，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話剛落音，人群中走出來個拿著菸袋鍋子的老漢。五十歲上下年紀，臉上雖然帶著風霜的溝壑，腰桿卻挺直，眼神清亮。
旁人可能記不清這些人，可憑齊遠帆的專業素養，這一路，幾乎已經把這群人的資訊摸得個門清了。齊遠帆認得老漢——剛見面時，他還拿菸袋鍋子敲了一個年輕人的頭呢。
老漢叫楊守業，既是大嶼村生產大隊的大隊長，也是他們楊姓的族長。被敲的年青夫是他孫子，叫楊明遠。他這次送糧食和物資的幾乎全是他們大隊的，也是他們的族親。
楊守業走到齊遠帆面前：“小夥子，眼下這光景，大雪封路，缺衣少信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如果這個時候，我們收了錢，會讓我們良心不安的。誰還沒個難處？相互幫忙是應該的。”
二狗悄悄走到楚驕身邊，輕聲說：“姑奶奶，大雪封路的時候，我跑了好幾多戶人家找人幫忙，可一聽要來這遠的地方送糧食，路又不好走，都搖頭不肯來。”
猴子附和著：“就是這個楊大爺，一聽說我們的情況，二話不說，立即幫我拉來了人。多虧他們及時趕到，不然，我們不光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湊齊人，就連咱們的糧食和物資都要被人搶光了。”
楚驕心裡一動，走上前，對著楊守業微微鞠躬：“楊爺爺，這麼多鄉親在這，您一個人也不能做他們的主啊？”
楊守業爽朗地笑了，皺紋裡都盛著暖意：“他們都是我大嶼村大隊的人，我既是大隊長，也是族長，這點主，還是做得的。”
他身後的鄉親們紛紛點頭，臉上的真摯瞧著沒有半分勉強。可還是沒能逃過齊遠帆的眼睛，齊遠帆走到楊明遠面前，溫和地笑著問：“你是叫楊明遠吧？明遠，你說說看！”
楊明遠偷偷瞄了爺爺一眼，欲言又止。
齊遠帆鼓勵道：“不用看你爺爺，有什麼事，儘管說！”
楊明遠攥了攥凍得發紅的手，像是下定了某個決心似的：“我聽爺爺的。”
齊遠帆瞭然一笑：“這可不是真心話。”
楊明遠梗著脖子，臉頰卻更紅了：“反正就是不要錢！”
齊遠帆笑意不改：“你不說，那我就替你說了。今年你們縣也受了旱災，大家夥兒幾乎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而且你娘生病了，急需要錢治病，對不對？”
楊守業爺孫倆像是被驚雷擊中，齊齊愣住。楊明遠失聲叫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二狗脫口而出：“我們七爺神通廣大……”他的話還沒完，撞上齊遠帆銳利的眼神，縮著脖子，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齊遠帆放緩了語氣：“大爺，您不用緊張。我是一名軍人，收集資訊本就是必修課。”
楊守業重重嘆了口氣，滿是溝壑的臉上添了幾分頹廢：“你說得都對！”
楚驕適時開口，笑意溫煦：“楊爺爺，您看這樣行不行？您不肯要那每人十塊錢的工錢，那咱們就每個人給一塊錢。這雪地難走，比正常工價稍微高一點，您總不會有意見吧？這已經是最低了，再少，可就是讓我心裡不安了。”
楊守業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頭：“行，那就多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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