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之方才收拾東西時，他就磨磨蹭蹭的，一會兒翻找鋼筆，一會兒又整理揹包，遠遠見著楚驕回來了，便快速朝他們這邊跑過來，手裡還捏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楚驕問：“林知青，你有事嗎？”
林硯之跑到她面前，喘了兩口氣，才笑著把紙遞過來：“之前在公社聊天，你們不是說想考京市的學校嗎？我家就在京市，等你們真去了，要是有需要，隨時找我，也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信封上的字跡清雋，寫著詳細的地址，末尾還留了串電話號碼——在這電話還沒普及的年月，能有家裡的座機號，想來家境是不錯的。
楚驕想了想，點點頭，接過信：“好，有機會，一定聯絡！”
“不光是你，”林硯之又轉向車斗裡的楚勝男和楚俏，“楚勝男同志、楚俏同志，你們到了京市也得聯絡我。京市的頤和園、故宮，我都熟，到時候帶你們好好轉一轉。”
說罷，他又看向楚俏，眼神比剛才鄭重了些，聲音也放輕了點：“我聽說你想考軍校？軍校管得嚴，平時怕是沒多少時間出來，不過沒關係，等你有空了，我單獨帶你去逛，什剎海的冰場、前門的小吃攤，都帶你去嚐嚐。”
楚俏聞言抬了抬眼，嘴角彎了彎：“行，那到時候就麻煩你了，京市見。”
林硯之聽她應下，明顯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他往後退了兩步，揮了揮手：“那我就不耽誤你們了，路上小心！咱們，京市再見！”
林硯之望著出雲公社的拖拉機卷著路上的雪水遠去，才轉身跑回臺階，提著自己的東西，快步走向不遠處松陽渡公社的車隊。
楊國新從拖拉機上探出頭來，喊道：“林哥，快點！就等你了！”
林硯之把包丟給楊國新，抓著車斗邊的欄杆上了拖拉機，剛坐穩，引擎便“突突”轟鳴起來，車輪碾過路上的坑窪，雪水頓時濺了起來。
出雲公社的拖拉機裡，楚俏望著松陽渡公社遠去的方向，轉頭看向身邊的楚驕：“你們有沒有覺得林硯之最近怪得很？以前見了面還一口一個‘驕驕’，這陣子倒生分了，都是‘楚驕’、‘楚驕’的叫，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
楚勝男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笑著打趣：“你這丫頭，眼睛倒是尖。怎麼不說是你欺負他了呢？自從你嘲笑他‘百無一用是書生’了，他都叫上我們‘同志’了！”
楚俏頓時瞪大了眼睛，忙擺手辯解：“我哪有？我只是好心想幫他而已。他本來就不適合挑擔子，非得硬抗著挑，要是萬一摔倒受傷了，影響高考怎麼辦？”
她又小聲嘟囔著，雖然有些不服氣，卻又藏著絲不易察覺的軟意：“現在看來，他不僅是身體弱，內心也脆弱得很！大不了……大不了，以後不說他就是了。”
楚驕捏著那張紙，聽著姐妹倆的對話，突然覺得，林硯之那點拘謹，或許不全是因為楚俏的話——就像他遞這張紙時，眼底似乎在期待著什麼，或許還有別的緣由，沒有說出口罷了。
她把那張寫著地址的紙塞到楚俏手中，她嘴角噙著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我要是真考上京市的大學了，課程肯定不少，我還有那麼廠裡要管。我這人懶得很，最信奉‘一動不如一靜’，京市的那些熱鬧地兒，我怕是沒功夫去了！”
她故意頓了頓，掃了一眼楚俏：“再說了，人家林知青之前跟咱們多熱絡，還幫咱們複習來著。現在變得這麼拘謹了，歸根到底，不還是你惹的？既然人是你‘欺負’的，那這事兒自然該你負責到底！”
楚俏拿著紙，不服氣地道：“什麼嘛？我那叫什麼‘欺負’……”可又像是想起什麼，突然揚起下巴，哼了一聲：“行！不就是道個歉嘛，多大點事，誰怕誰！等到了京市，我找機會跟他說清楚就是！”
楚俏把紙條放進棉衣內袋裡，想起林硯之近來那副客客氣氣的模樣，又想到自己不過是隨口提了句，他就這般“記仇”，心裡頓時冒出一股無名的火氣。
楚俏內心恨恨的想著：這是什麼男人，難不成是個病嬌？
她赿想赿不服氣，索性在心裡盤算著：等到了京市，先跟他好好說道說道，說得通最好；說不通，就打一頓，實在不行就兩頓，不信治不服他這擰巴勁兒！
而此時，松陽渡公社的拖拉機上，不知道為什麼，林硯之覺得有一陣莫名的寒意突然順著後頸往脊樑骨裡鑽，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疑惑地看了看天，明明都出了太陽了，可那股突如其來的“冷意”，卻讓他覺得背後發毛。
從縣裡回到大隊部，天都已經完全黑了，拖拉機一路顛簸，顛得人都像是要散架了似的。
張愛國帶著接孩子的家長忙迎了上來：“可算回來了，都累壞了吧？快回去休息，給這些娃娃放兩天假，不用上工，都好好休息一下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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