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先平繼續說:“古往今來,都是難過年關,眼瞅著馬上到年底了,我們之前借花城那邊的錢糧肯定是要還的,我爹要分家的目的太明顯了,就是想著好處我們撈了,等年底結算的時候,債務讓驕驕來承擔。”
他眼神掃過臉色鐵青的楚國富,硬著頭皮,繼續說:“既然要分家,那就分徹底一點。我都已經成家了,現在怎麼也是建築隊的隊長了——我想自立門戶,跟爹孃分開過!”
“反了你了!”楚國富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指著楚先平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小兔崽子,老子供你吃、供你穿,是白養你這麼大了……”
楚國富說到氣頭上,彎腰扯下腳上的棉鞋,揚起鞋底板要往楚先平臉上招呼。
“楚國富,你住手!”張愛國猛地站起來喝道:“我們都還坐在這呢,你當我們是擺設?”
楚國富的手僵在半空,看著滿屋子的人都望著自己,只能狠狠地嚥了怒氣,悻悻地坐回板凳上,磨磨蹭蹭地把鞋子穿好,嘴裡還嘟囔著“白眼狼”。
另一邊,楚紅軍扶著方明月在牆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這才走到楚先平身邊。
他誠懇地說:“太爺爺,各位爺爺,大隊長!我和大哥商量了,不管是大哥帶的建築隊,還是我帶的編制廠,今年我和大哥都不拿工資和分紅,不管怎麼樣,也要先幫驕驕把賬平了。我也同意分家,不就算把編織廠的盈利全貼進去,我絕不讓爹孃和家裡跟著受累。”
“這樣好,這樣好!”楚國盛一聽,立即站了起來:“大隊長,孩子們大了,責任得自己擔起來,我同意紅軍分出去單過。”
楚國盛又對楚紅軍,眼眶有點紅說:“紅軍啊,這些天,謠言傳得到處都是,我真的擔心驕驕一個小女娃會挺不住。你是做哥哥的,能幫著分擔一些,很好。
別擔心家裡,哪怕是編制廠的錢都補了驕驕的窟窿也沒關係,就算是一家人吃糠咽菜,怎麼也不會餓到你們一家三口。”
“哎!爹,謝謝爹!”楚紅軍點點頭。
方明月笑著說:“爹,您說什麼呢!我們都是一家人,本來就是要相互扶持的。”
“好好,你們都是好孩子!”
楚三爺暗暗點頭,滿是欣慰,楚家年青一代人還有有擔當的,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我不同意!”張巧姑突然跳起來叫著:“建築隊、編制廠可都是用我們楚家的錢物建起來的,現在賺了錢,那也應該給我們楚家,憑什麼還得去填那臭丫頭的窟窿?”
“奶,您這話可不對。”楚驕笑盈盈站在門口,眼神里卻有幾分冷意:“大家可都知道不僅僅是建築隊和編織廠,包括木炭廠,哪樣不都是我費心費力建起來的?”
楚驕一步步走進堂屋:“籌建這些廠子的糧食和物資可都是花城那邊的頭花廠、服裝廠,還有和其他各界愛心人士或借、或捐給我們的,在公社和大隊那可都有賬本、和借條可查的,什麼時候就成楚家的了?”
她站在張巧姑面前,壓低了聲音,卻足夠讓屋子裡的人都聽得到:“您這話要是傳到革委會那裡,怕是他們要來割咱們家的‘資本主義尾巴’嘍?”
楚國富倒是會抓關鍵,忙不迭地對張巧姑說:“娘,我說得沒錯吧!她自己都承認了,是有借條的。我也看到借款合同了,這家必須要分。
娘,你想啊,這幾個月以來,全公社這麼多人呢,一天一人吃一碗飯,那得是多少糧食啊,咱們家哪有這麼大的家底來還給人家這麼多糧食。”
楚驕不屑地笑了笑,其實她也不是刻意防著家裡,只是想著公私分明,畢竟現在還不能私人做生意,所以她的每一筆賬目都是以花城那別幾個廠子的名義借款或者捐獻,其實人並不知道,那幾個廠子其實也是她的。
“你這個賠錢貨!”張巧姑突然就嚎了起來,眼淚鼻涕瞬間糊了滿臉:“咱們楚家是造了什麼孽啊,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敗家玩意?”
她突然又轉向楚國強:“老三,今兒個說什麼,你也要跟閔芳離婚,跟楚驕斷親,她心比天大啊,她這是把天都捅了個窟窿了,咱們一家都要受她連累,她這可是要害死你的啊……”
張愛國一聲厲喝:“張巧姑,你嚎什麼!”
大隊的這些廠子怎麼建立,他比誰都清楚,如果不是楚驕建起琮些廠子,大傢伙還不知道能不能渡過今年這接連的天災呢。他也盤算著年底結算的時候,要從各家各戶抽一些,來填補楚驕的這個窟窿。
聽到張愛國的一聲喝,張巧姑愣了一下,隨機叉著腰跳了起來:“張愛國!按輩分,你還得喊我一聲‘姑姑’,反了你了,居然連名帶姓的稱呼我,我倒要去問問張家族長,這規矩都學到哪去了!”
“論私,你是我姑,我該敬著你!”張愛國上前一步,正色道:“但論公,我是大隊長。今天這事不僅是私事,還牽扯到大隊的幾個廠子,得先論公家道理,再論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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