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1章
“今日無題詩比試,最考究義理根基,下筆一言一行皆要貼合聖賢規範。陳凡浸染大梁浮華風氣,又信奉異端心學,胸中義理早已歪斜,寫出來的詩文必定空疏無根,滿是悖逆之言。我敢斷言,論恪守朱學、行文醇正,他斷然比不上在場任何一位潛心研習退溪、栗谷學說的海東士子!” 金明圭昂著頭,對著臺下計程車子儒生們大聲道。
“好!!!!”也不知是誰帶頭,一時之間,島上的朝鮮士人們全都歡呼起來。
他們看著陳凡的目光,也沒有了剛剛的崇拜和畏縮,反而竟生出詭異的——優越感來。
站在一旁的金萬基微微頷首,面上不顯,心中卻十分讚許侄兒這番話。
這番說辭恰好戳中朝鮮士人心中根深蒂固的 “小中華” 認知,以西人堅守純粹理學的立場,將陳凡打上 “異端邪說” 的標籤,既能打壓李德懋借陳凡抬高南人聲勢的心思,又能當眾挽回金家方才在對聯一事上丟去的顏面。
一眾依附西人的兩班士子立刻附和,紛紛出聲:“金公子所言極是!一切一段都是聖道蟊賊!”
“中州禮崩樂壞,學問早已不純,如何能與我海東純正朱學相較!”
李德懋見狀上前一步,正色開口,想要為陳凡辯駁,兩方士林已然隱隱分成兩派,爭執之聲漸起,汝矣島上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陳凡看著臺下吵得不可開交,心說這群人有病吧?
吵得這麼厲害,他們知道什麼是心學嗎?
就這麼激動?
那特麼要是被他們搞清楚什麼叫“心即理”,那還不跑去大梁刨了他祖墳?
因為涉及到理學正宗的話題,李德懋也不敢再開口替陳凡辯駁了。
金明圭話音剛落,隨陳凡一同渡海的弟子馬夔,他上前一步,聲音清亮壓過全場嘈雜:“金公子口口聲聲說先生背棄朱子、不通正統理學,未免太過淺薄。先生當年大梁秋闈,考場八股制藝中,便有一句話 ——格物非逐物以求理,心具萬理,物映一心,朱子窮理之教,原與本心之體無二。”
短短一句落下,汝矣島上瞬間死寂。
在場朝鮮兩班自幼苦讀《朱子語類》《退溪全書》,一輩子辨析 “理在心外還是心內”,各黨派為此爭吵百年,東人西人、南北黨無數大儒都沒能融會貫通。
他們素來以為中原士林荒廢理學,只會空談浮華,可僅僅是一句制藝文字,先恪守朱子格物的根本,又打通心與理的隔閡,義理深邃圓融,是在場任何人都寫不出的通透見地。
金明圭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一時語塞,反覆咀嚼這句文字,竟找不出半句反駁之詞。
不遠處的萬友章眉頭緊鎖,心中震動,他深耕朱學數十年,也明白這句話字字紮根朱子原文,絕非離經叛道之語。
李德懋眼中泛起喜色,環顧四周一眾呆立失語的朝鮮士子,場上再無人敢輕言陳凡不懂程朱正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