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4章
其實去面對老爹,陳凡還好解釋,只是面對顧徹眉時,他是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看著躊躇不言,逡巡不前的夫君,顧徹眉立刻明白,夫君這是有什麼大事要跟他說了。
他命人將小默言帶了下去,隨即坐在陳凡對面道:“發生什麼事了?”
陳凡看著她,幾次欲言又止。
顧徹眉皺眉道:“什麼事這麼難以啟齒?”
陳凡嘆了口氣,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跟她說了。
他原以為顧徹眉的反應要麼是吃驚,要麼是憤怒,最起碼也得有些迷茫。
誰知顧徹眉“嗤”的一聲笑了出來:“賊戶?太祖都死了多少年了,誰還在乎什麼賊戶不賊戶的身份。”
隨即,她語重心長道:“衛青不過是平陽公主府上一個騎奴,連庶民都算不上。後來呢?七擊匈奴,封長平侯,拜大司馬大將軍,青史留名。他的三個兒子尚在襁褓之中,便被武帝封為列侯。那時候,誰還記得他當年牽馬執鞭的卑微?”
“夫君的身份,那都是百年前的國朝舊怨了。誰還在乎什麼賊戶不賊戶的身份,估計現在咱們大梁,只有親民官在看黃冊時才想起賊戶這個說法吧?”
陳凡搖了搖頭:“話不能這麼說,有的事,你不提我不提,大家無所謂,但最怕有心之人攻訐,到時候上了稱,一千斤也打不住!”
顧徹眉聞言,方才鬆弛的眉眼緩緩斂了幾分,端起桌上溫茶遞到陳凡手中,語聲沉穩無半分慌亂。
“夫君說的道理我都懂,朝堂之上,從來不怕實情,只怕有心人借舊制羅織罪名。太祖定下賊戶律條,本意懲戒當年作亂之徒,如今百年流轉,律法雖存,世情早已大變,可架不住有人拿祖制當刀,往你身上捅。”
陳凡接過熱茶,指尖觸到暖意,心頭沉甸甸的鬱氣稍稍散了些許。
他原以為妻子會驚懼不安,未曾想她看得這般通透,一時竟有些失語。
“只是我心中難安。” 陳凡低聲道,“當年為脫賤籍,祖父改了戶籍隱姓埋名,如今我考中狀元、又即將近侍帝側,若是此事捅到御前,太后縱然護我,朝中閣老、言官絕不會善罷甘休。輕則削官罷職,重則牽連全族流放,父親、大哥、一眾族人,還有你與孩兒,全都要受我拖累。方才我已經吩咐武徽,讓族人暫避江心沙洲,只是躲得了一時,躲不過一世啊。”
顧徹眉輕輕按住他的手背,眼底一片清明:“躲絕非長久之計。沈家、杜家、袁家二子,將來手裡肯定都會攥著這件事,林懋勳雖死,袁家兄弟在外散播流言,不出半月,京城必然傳遍。與其等別人上書彈劾,落得被動待罪的下場,不如主動行事。”
“主動?” 陳凡抬眼,滿是疑惑,“主動向太后坦白賊戶出身?此事一旦明說,便是欺君大罪。”
“欺君二字,分兩種說法。” 顧徹眉緩緩分析,“其一,刻意隱瞞、蓄意欺瞞,為求功名篡改戶籍,這是重罪;其二,身世遭逢亂世舊籍拖累,長輩為保生路改換戶籍,登科之後常懷愧疚,一直尋機向君前坦誠,二者天差地別。”
她頓了頓,繼續道:“太后早年在宮中亦是步步維艱,最懂底層掙扎求生的難處。你在松江抗倭、興修水利、教化萬民,弘毅塾教出無數寒門士子,一樁樁實績擺在明面上。只要提前入宮,將前因後果盡數稟告,主動請罪,太后心中自有權衡。”
陳凡沉默片刻,細細琢磨妻子這番話,心中亂麻似的思緒,漸漸有了頭緒。只是還有一樁心事壓在心底,難以釋懷:“可袁潤那邊,我曾握有他縱容子弟勾結私商、暗通倭寇的把柄,如今他兩個兒子四處散播我的身世,若是我主動自曝,袁家必定落井下石,聯合對手,在朝堂上群起攻訐。”
“袁家二子不過少年意氣,口無遮攔,無實證在手,朝堂之上只當鄉間流言。惠士奇一心想要文華殿行走之位,自身有挾人要挾朝臣的短處握在我們手中,他不敢明目張膽死咬你不放。” 顧徹眉微微一笑,“真正要防的,是與你向來不和的老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