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9章
陳凡入京即被召見的訊息瞞不住多久,很快京師便瘋傳開來。
陶璽府中,聽到來人稟告陳凡的動向,下首一人起身道:“陶閣老,陳凡本就是太后的侄女婿,又對他偏愛有加,這次表面上回籍待勘,可這才幾天,便又召入京中,委以重任。”
“關鍵是這個陳凡,在松江嗜殺無度,這樣的人,怎麼能教導年幼的聖天子?皇帝有這樣的人教導,將來還不成了桀紂之君?”
陶璽喝了一口茶,淡淡看向那人道:“子廩勿急,陳文瑞剛剛入京,由我出面太駁太后的臉面,不如放出風聲去,自有人替我等彈劾陳凡,你不要著急!”
坐在陶璽下首的沈庾心雖有不甘,但自從他父親沈度離世,中樞中,已經沒有他沈家的人了,只有陶璽這個三輔,曾經做過沈度的學生,算是半個沈家人。
他的很多事,還要倚仗陶璽,所以他雖然心急如焚,見不得陳凡得登高位,但也只能強壓下心中的不滿,點了點頭。
事實上,陶璽並沒有敷衍這個老師的兒子,當晚,他便對幾個登門拜訪的官員透露了陳凡入京的訊息。
到了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通政司那邊就聚集了十多個官員。
其中太常寺少卿孫旵在這群人中最為扎眼。
“諸位同僚,今日我等齊聚通政司,絕非無事生非,乃是為宗廟社稷、為聖主前程,不得不冒死直言!
那陳凡一身大罪,樁樁件件皆觸國朝律法,如今太后竟要將他留在京中,委以帝師重任,此事若不攔阻,後患無窮!
首當其衝便是冒籍欺君的滔天大罪!國朝祖制分明,賊戶賤籍,世世代代不得赴考、不得入仕,此乃兩百年來定規,無人敢違。可陳凡原本出身賊戶,為求功名,暗中篡改戶籍文書,抹去出身底檔,以良民身份矇混府縣,一路過鄉試、登進士,從頭到尾皆是欺瞞君上、矇蔽考官!
欺君之罪,律當重懲,輕則削籍廢官,重則流放論罪,這般心存詭詐、欺瞞廟堂之人,怎配立於朝堂,更何談近身教導天子?
再者,此人在松江任上嗜殺酷烈,動輒興大獄、草菅人命,行事狠戾無半分仁恕之心。幼主如今尚在襁褓,心性純白,日日與這般殺伐成性、機心狡詐之輩相伴薰陶,耳濡目染之下,日後必養成苛暴嗜殺性情,重蹈桀紂覆轍,到那時,我等身為臣子,何以對列祖列宗,何以對天下萬民?
太后一時偏愛,只見其略有智謀,卻看不清此人根底奸偽。我等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便要擔君之憂,不可坐視奸邪身居帝師之位,遺禍後世!
我已備好彈劾奏疏,逐條列明陳凡冒籍欺君、酷虐害民兩大罪狀。願與諸位同袍聯名遞本,一同叩闕上書,請太后、陛下收回成命,將陳凡交付法司徹查,斷其帝師之任,肅清朝堂隱患!誰敢與我同往?”
他話音剛落,一眾六科給事中紛紛上前,義憤填膺連聲附和,此起彼伏的聲響擠滿通政司門前:
一名吏科給事中跨步而出,振聲道:“孫少卿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國朝戶籍之法乃立國根本,賤籍不得應試,白紙黑字載於會典。陳凡篡改底冊、瞞騙考官,從頭便是欺君起步,心術早已不正,這般狡詐之徒貼身伴駕,他日必矇蔽聖聽!”
刑科給事中緊跟著上前,滿面激憤:“下官在刑部看過鬆江送來的案卷,陳凡在地方行事殺伐過重,動輒羅織大案,株連無辜百姓,全無半分寬仁。聖人教化君王,首推仁恕,讓這等酷吏做帝師,豈非教幼主以嚴刑嗜殺?後患不堪設想!”
另有一名科員拱手高聲:“如今陛下歲在沖齡,心性純如白紙,朝夕相處之人,一言一行皆是潛移默化。陳凡出身不正、行事暴戾,長此以往浸染聖心,將來君主失德,我等言官今日若緘口不言,日後有何顏面面對列祖列宗!”
“太后一時偏愛,只看重他些許權謀小計,卻看不見此人根基汙濁。我六科自有封駁糾彈之責,不能坐視奸邪身居帝師重位,誤了江山根本!孫某疏稿我願署名!”
“何止署名,我等一同伏闕叩見!今日便把奏疏送入通政司,懇請太后秉公查辦,即刻收回任用陳凡的旨意,另擇品行端方、出身清白的儒臣教導天子,方能保全社稷!”
周遭其餘科臣紛紛應聲,此起彼伏的附和聲連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