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4章
王照接過那醫單看了看,隨即搖了搖頭。
黃倫見狀,皺眉道:“這位王先生,這醫單上是否有什麼不妥帖的地方?”
王照點了點頭:“醫單上說,陛下是年紀尚幼,冬寒傷肺,偶感風寒、肺燥體虛!諸位大人,這兩種病,表象看似相近,內裡實則全然不同。”
眾人聞言,全都面色沉重,只有唐胄額頭滲出汗來。
“外感風寒起病有跡:必先畏寒、發熱、鼻塞流涕,多是起居遇冷之後驟然發作。脈象浮緊,咳嗽之時胸間作痛,痰多清稀或黃稠。調養得當,不過旬月便可漸次平復。”
“羊金花之毒,乃是毒物緩緩耗蝕肺絡,屬積毒內傷,無外感畏寒、無鼻塞發熱。起病隱匿,不是一朝受寒所得,乃是日積月累吸入毒煙而成。”
王照說到專業,漸漸變得自信起來,只見他豎起四根手指道:“二者症候之別,有四處最是分明。”
“其一,風寒咳嗽,多是晨起、遇冷風時加重;羊金花毒咳,靜坐安坐也會無由乾咳,心神一動、思慮勞神便咳血。”
“其二,風寒之困,只是身體倦怠;此毒會擾動心神,時而嗜睡昏沉,時而無端躁煩,神魂不定,忽靜忽亂。”
“其三,風寒傷肺,舌面多薄白苔或黃苔;中羊金花毒之人,舌面少苔,舌底絡脈暗紫,是毒瘀積在肺絡。”
“其四,風寒脈象浮緊,毒蝕肺腑則脈象虛浮而散亂,按之無力,並非寒邪束表之象。”
王照將醫單折起:“太醫院只看到陛下咳嗽、乏力,便簡單歸為寒傷肺腑,所開方子也都是些潤肺散寒的湯藥。可這症本是毒蓄肺腑,一味潤肺,不去其毒,藥力便如隔靴搔癢,甚至......”
他看了看殿中眾人,語氣轉沉道:“甚至拖延這些日子,毒素持續耗損天子脈肺,越調養,聖躬便越衰頹。”
他的話音剛落,剛剛那名宮人看了看王氏的臉色,最終咬了咬牙道:“太后,這郎中說得一點都沒錯,伺候皇爺的時候,奴婢們都小心的緊,斷不可能受了風寒,皇爺是日漸嗜睡,時不時乾咳,勞神之後便喘促不安,與這位先生說得真得一點都不差。”
王氏聽到這裡,手猛得攥緊帕子,她強咬牙關,用希冀的目光看向王照道:“先生,請你一定要救救陛下,救救......陛下。”
說到這裡,她早已泣不成聲。
王照嘆了口氣,恭敬拜倒:“太后,我可以用針灸、藥石和湯浴治療此毒,但陛下年幼,恐怕已經......無力迴天了。”
他的話說完,整個大殿明明死寂一般,可每個人的心中宛若五雷轟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御榻上瘦成一把枯骨的小皇帝。
大梁的新帝,登基還未半年的新帝,難道就又要殯天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痛哭的王氏會在聽到這個訊息後歇斯底里之時,卻突然發現,披頭散髮,滿臉淚痕的王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止的哭泣。
她的臉色平靜地嚇人,看向王照道:“王先生盡人事,聽天命吧!”
眾人還沒從她態度的轉變中反應過來,只見王氏緩緩轉頭看向他的兒,他那個瘦如枯骨的兒,他那個曾經牙牙學語、活潑可愛,宛若心頭肉的兒。
那一眼彷彿萬年,彷彿要將胸中的母愛全都傾注在御榻上的那個人身上。
隨即,她再次緩緩轉過頭來看向殿中眾臣道:“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