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8章
惠士奇聞言也不生氣,“哈哈”一笑道:“陳檢討天生長了一副伶牙俐齒,難怪能在太后面前全身而退。”
陳凡也笑了:“伶牙俐齒可保不住身家性命。”
他語氣平緩,目光掃過黃會、惠士奇二人,又緩緩掠過廊下一眾圍觀的詞臣,“當初出使朝鮮,面對彼國君臣詰難,靠的也不是口舌,是胸中的義理,是實實在在的學問。今日我在此爭辯輸贏,不過是口舌之快,於學問於事功,半分益處也無。”
“饅頭山那處草舍,我並非要與京中諸位名儒爭一時聲名。廟堂有路,山野亦有路。有人愛朱門書院車馬喧闐,便會有人愛空山泉水,靜讀詩書。今日諸位斷定我招不到一個門生,這話作不得準。”
“學問貴在實踐,不在居於何地。若是我講論的義理真的一無是處,便是留在翰林院這金玉滿堂之地,也無人信服。若是尚有可取之處,縱然荒山草舍,自會有志之士負笈而至。”
說到此處,他對著鄧廷瓚深深一揖,把話落回館規之上。
“學士剛剛說下官若是擅離職守,便要彈劾在下。”陳凡佯做思索片刻,突然一笑道:“當日學士亦在現場,在下本不想做這官的,學士便是彈劾,那正幫了在下的忙,在你,倒是要謝過學士幫忙了。”
說罷,他鄭重朝鄧廷瓚一揖。
鄧廷瓚啞口無言,是啊,這小子壓根不想當這官了,顯然,太后也不想要這小子的命,這時候上奏彈劾,基本對這小子一點用處也沒。
想到這,鄧廷瓚不由一陣氣苦,這小子真是屬刺蝟的,無從下口啊。
這時,黃會冷笑道:““陳檢討說得倒是灑脫,可《大梁律》擺在那裡,不是單憑口舌便能搪塞過去的!”
“我朝規制,在京大小官吏,無故不公座署事,一日笞一十,每三日加一等,罪止杖八十,衙門畫卯點卯之簿,按月送部備查。若是久不赴館坐班,曠廢職事,依例便可停支俸祿。檢討雖官卑,也是朝廷命官,食的是戶部發放的歲祿,不是白拿的。”
“你心中念念不忘那饅頭山別院講學。他日稍有不順心,便藉故不到翰林院畫卯當差。一旦曠廢日久,按例停俸,你手中無半分營生,又如惠侍讀所言,荒山冷寂,招不到半個門生,束脩分文無有。”
說到此處,黃會嘴角的嘲弄更甚,目光直直盯住陳凡:“到那時候,官俸斷絕,講學無入,家中開銷日用,豈不是盡數要仰仗勇平候府,靠夫人的家資度日?堂堂大比狀元,朝廷命官,到頭來衣食皆仰妻家,與入贅又有什麼分別!傳揚出去,士林豈不是要笑掉大牙!”
一番話說完,廊下不少庶吉士低聲鬨笑起來。
鄧廷瓚站在一旁,沒有出言喝止,只是默然旁觀。
就在這時,突然門子快步走了進來,在廊下道:“學士,首輔唐閣老的公子唐璣帶著一眾人等在門外求見陳......”
說到這,他看向陳凡:“求見陳檢討。”
一聽是唐胄的兒子,鄧廷瓚及一眾翰林院官員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
鄧廷瓚急忙道:“唐公子找陳檢討作甚?”
門子小聲道:“他們呼朋引伴,帶了十幾車的財貨,說是,說是要拜陳檢討為師。”
一聽這話,整個翰林院全都炸了。
黃會、惠士奇兩人臉漲得通紅,好像......豬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