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若虛似乎對這一點很執著,來來回回嘗試了許多次,但是怎麼都沒法把他的表情擺正。最後他把袖子一摔,氣道:“你就非要和我做對是吧?”
他沒有操縱裴心的聲音,然而裴心只是一語不發。
“算了。”牧若虛忽然又平靜下來,“慢慢來,嗯,慢慢來。”
他繞著裴心走了一圈,然後仔細地看他的臉,捏了捏他保持著僵硬笑容的嘴角,一邊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現在也會種菜了。”
裴心依舊沒有回答他。
牧若虛:“唉,真沒辦法。就這麼不想跟我講話嗎?那走吧。”
他指揮著裴心往前邁步,自己揹著手,跟在後頭。走出幾步,又道:“不對不對。”
他讓裴心停下,自己走到了前面,然後想了想,又讓裴心把他的斗笠戴上了。然後他回頭看看,頗覺滿意。
這一幕,在桓嶺的林間曾經有過許多次全無差別的畫面。那時裴心常常會讓阿若走在前面,因為阿若總是沒什麼自信。他時不時就回頭問:“是這個方向嗎?我走的沒錯嗎?”
裴心則會說:“沒事,你走錯了咱們也回得去家。儘管走吧。”
牧若虛輕輕哼著那支熟悉的曲調,然後悠然道:“你知道我們要去哪裡嗎?”
自然,沒得到回答。他也不在意:“我們要往南邊去,這條路你肯定認識對吧。我可不是阿若,從來不迷路。”
就這樣走了一段,他們在林中遠遠見到一個妖族女孩,豎著兩隻長耳朵,正在彎腰採藥草。
他們離得距離還遠,那女孩並沒察覺到有人到來。牧若虛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一樣,一揮手,裴心立定原處,緩緩地摘下了背後的射月。
“射一箭吧,往那兒射。”
牧若虛指了指那個女孩,笑道:“你當初是怎麼射了我一箭……哦不對,三箭的來著?我都快忘了。今天也來三箭吧,就當練練手?”
裴心的動作極慢,牧若虛也不在意,津津有味地看著。只見他的手背上浮現出青筋,一點一點,把手搭在了弓弦上。
“拉開呀。”牧若虛輕輕地說。
就在那一瞬間,他猛然感覺裴心有一小部分軀體暫時脫離了他的掌握。他驚愕了片刻,但並沒有擔憂。
即使如此,那又如何?他總是已經落進了他手裡。
裴心用唯一能動彈的左手拔出了腰間的“十年”,牧若虛甚至好整以暇地退後了一步,笑道:“你要殺我嗎?再殺一次?”
下一刻,他的臉色陡然變得慘白。
裴心用短暫取回了掌控的那隻手,持劍毫不猶豫地朝著右臂砍了下去!
熱血飛灑,濺上了牧若虛的臉頰和嘴唇。他聽到有人在大叫,聲音淒厲,帶著六神無主的慌亂和絕望。
簡直愚蠢,他想,旋即發現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這令他怒氣沖天,神魂衝著識海中的阿若惡狠狠道:“你哭什麼?廢物才只會哭!”
然後他忽然想起,阿若早就被他壓制得失去意識了,他怎麼會喊出聲呢。
那麼,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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