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他們先祖的經歷,經歷了昭雲部的變亂,許多已經不可考。能確定的是,雀蛇族首個將魂魄一分為二的孩子出生,是在先王陵空在位的時期。
根據傳說記載,雀蛇族那時並不會這操縱人心的術法,他們是修煉了一種法訣,才導致全族乃至子孫後代都擁有了這受詛咒的力量。
“也就是說,你們是後來才變成一體雙魂的?”孟君山訝道。
阿若說:“這便是我們的秘密。並不是一體雙魂,而是魂魄的兩面。”
常人心中,總會有些善念與惡念,為善為惡,只在一念之間。但雀蛇的陽魂與陰魄則將善與惡割裂開來,陽魂主善,陰魄為惡,他們雖有各自的意識,卻仍然是同一個魂魄。
“陽魂與陰魄,同一時間只會有一方居於主位。”阿若輕聲道,“陰魄,那個自稱牧若虛的,另一半的我……他不是想要作惡,而是隻有心存惡念的時候,他才是他,否則,他就是我。”
話說的有些拗口,但謝真已經懂了。
“他太想要一個‘自我’了。”阿若垂下眼睛,“當善念佔據上風時,我是牧若虛,而他只是在我睡夢中或者無意識時,偷偷出來看一眼的陰魄。如果他不為惡,那麼他就不是牧若虛,不是任何人,不存在於這世上。”
孟君山也明白了:“所以傳說中你們陷入瘋狂,也不是真的發瘋,而是魂魄兩面在互相壓制?”
“是的。”阿若道,“我的族人們,每一個都在這其中掙扎。但陽魂常常並不覺得消失難以接受,不像陰魄那樣瘋狂地想要證明自己活著……所以在這番爭鬥裡,一旦陰魄壓制了陽魂,就再難有翻身的機會。我也一樣,我被陰魄壓制多年,直到你們將他重傷,我才終於出來。不過我沒有魂飛魄散,因為……”
他閉了閉眼:“因為我也有茍活於世的理由。”
“因為有人想要救我,有人在乎世上有一條叫阿若的小蛇。”
謝真記起他與長明看到的書冊記載。因為飽受瘋狂之苦,雀蛇族人不是自戕,就是由族人把已經徹底發瘋的同族處決,大約正是因為這樣,那些陽魂對人世並無留戀,他們或許相信一旦被陰魄壓制,唯有一死而已。
“裴心,他是為了救我,才被我害成這樣。”阿若努力忍著眼淚,“第一次,他沒有立刻殺了我,以為我還有得救,被我逃掉了。之後,他遍查典籍,尋得將一體雙魂分離的方法,獨自來找我,想要擊敗牧若虛,把我救出來,但是他完全弄錯了……”
他的淚水終於滾滾而下:“他弄錯了,那是我,牧若虛就是我。殺了人,犯了錯,做下惡事的,是牧若虛,也是我。”
親眼見到雀蛇一族這扭曲慘烈的命運,孟君山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謝真抬起衣袖,為阿若擦了擦滿臉的眼淚。
阿若哽咽道:“那一次,牧若虛後悔了。我差一點就能反過來壓制他,於是他便用瘋狂的惡行來保持自我……”
牧若虛操縱了裴心,卻不敢讓他再去做什麼事,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壓制阿若,一邊控制一名雀蛇族人,引發了蕪江的大亂。這番操控,他將一大部分神魂的力量都寄身於那名族人身上,到了最後,整個被他臨時拉來的妖軍都有漸漸失控的跡象。
也就是在那時,裴心暫且脫離了他的控制,在晉平城上岸救人,卻不敢與仙門中人相見。當牧若虛寄身的那名雀蛇被正清門斬殺,他脫身的神魂馬上控制還沒走遠的裴心將他擄走,隨即遠遁桓嶺。
元氣大傷後,他一不做二不休,幾乎把白陽峰上的族人屠殺殆盡,開始在白陽峰中佈置陣法。隨著他日漸恢復,他又把金翅鳥安氏的長老接連控制,安子午因為身佩昭雲部主將的玉印,才逃過一劫。
白陽峰中的大陣,是先布爐心,再布流火。就在爐心即將完成的時候,一直被牧若虛操縱著跟隨左右的裴心,忽然向著爐中一躍而入!
孟君山分外擔憂地朝謝真看了一眼,見他面色平靜,更加擔心了。他看到,謝真的另一隻手正緊緊抓著自己的袖子。
“他想要毀掉這個陣法。”阿若喃喃地說,“牧若虛都沒來得及阻止他,他在最後時候喊了一句‘阿若’,我明白……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再讓我,讓牧若虛害死更多的人了!如果你們沒來,在爐心燒成的一刻,我會竭盡全力燃燒魂魄,這是唯一的機會,即使白陽峰的流火還是會使昭雲部受難,但只要能殺死牧若虛,也算到此為止。”
他咬著牙,半天才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牧若虛還是救下了他的一點神魂。”他將半虛半實的手放在祭壇上,“他把殘餘的神魂放在爐心,當大陣完成時,或許就可以略作修補。我不知道要怎麼做,如果我要毀掉大陣,也會毀掉他最後的神魂。但是,你們來了,我不需要引動陣法,也可以讓這一切結束了。”
阿若重新抬頭:“請你們告訴他,阿若……牧若虛,再也不會害人了。”
他話音一落,身影中倏忽湧出無數火焰。
在火焰中他睜大眼睛,望著祭壇的方向。原本與他分開的牧若虛的身影也燃燒起來,穹頂之下的烈火與他們身軀中的火焰向呼應,一明一滅,不再有方才的猙獰與瘋狂,彷彿在無聲在為他們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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