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說過》未更闌(四)(2)

作者:thymes·2025-04-12

用毓秀孟師兄指點他時的話說,他察知到的景象就像是潑墨於水上,時而墨跡深厚,時而水色清澈。天地間靈氣多寡自有其規律,正如下筆濃淡,應是氣韻流暢,行雲流水,他要留意的,則是這畫卷中不合意韻的突兀之處。

凡人的氣息十分模糊,修士則要明顯得多。衡文終歸是仙家名門,弟子修行的均是正宗功法,其氣機清濁沖和,各個都顯得紮實。他們駐守的這座軒州城的書閣,大可稱一聲氣象不凡。

靈徽一寸寸地探察過去,始終未能找到令他感覺異樣的源頭。他也不怎麼氣餒,畢竟本來也沒指望一舉建功,正準備收工,忽然只覺一道探查術法的形跡凸顯出來,宛如往水面潑了顏料,就這麼大剌剌地闖入了他的靈視中。

他吃了一驚,立即收斂感知,視野頓時重回到室內一燈如豆的昏暗中。

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是謝師兄那邊到了,隨即回過神來,覺得大概並非如此。那兩人修為遠超於他,若是不作掩飾,氣勢一定更為煊赫,而要是有意掩藏,又不見得能叫他察覺。

這麼說來,書閣裡是另有一人趁夜施術,難道是和剛才夜驚的事情有關?

靈徽一揮衣袖,將燈火點得大亮。他片刻間已經想得清楚:這道術法橫掃四方,如此明目張膽,他正愁找不到缺口,焉有不借機發揮一下的道理?

這回他沒再跳窗,而是推門下樓,餘光瞥到有人慌忙趕來,他也步伐不停,只朝著那術法的來處而去。

一盞盞燈火正漸次於中庭亮起,他不客氣地直闖了進去,這做法十分有效,面前的人都是想攔又不好攔,他只要剋制住想要講禮貌講道理的衝動,根本就是所向無阻。

等到那個風塵僕僕站在庭前的人回過頭,和他眼神相對時,兩個人都愣住了。

“景昀師兄?”他疑惑道。

景昀也是一臉的沒想到,就見他先是驚訝,隨後神色逐漸凝重——顯然他並沒想到此時此刻,會有個正清的人站在這裡。

*

黎明之前雨已小了,天邊的陰雲中淡淡泛出了魚肚白。謝真一回到租住的宅院裡,就迫不及待地去取茶具。

在雨裡四處忙活了一晚上,儘管有避雨的法門,衣袖都沒沾溼一點,他還是覺得心神像是浸透了雨水般潮溼,只想趕緊喝上一口熱的,驅驅這股煩悶勁。

那邊長明已經煮上了水,還有心情打趣他:“一晚上闖了幾百家的空門,怕是傳奇大盜也做不到吧?”

謝真:“快別惦記著你那什麼大盜了……”

他走到桌案上的陣盤邊,看得出那些玉籌仍舊在波動不定,不像是勘察出了什麼結果的樣子,不禁憂慮道:“還是沒有徵兆啊。”

“測不出徵兆,也可說是一種徵兆。”長明答道。

謝真無聲地嘆了口氣,深以為然。

這間書房中備有文房四寶,他繞過被陣盤佔據的長案,將一卷紙鋪開在另一張桌上,取水研墨。磨了沒一會,長明就過來道:“夠用了。”

說著,他兩手一抬,硯中墨汁化為一條水線飛向半空,懸在桌案上方。只見游龍般的墨水盤旋了好一會,忽而往下一灑,潑在了鋪開的竹紙上。

那在空中淋漓欲滴的墨跡,到了紙上,卻呈現出一副極為工整利落的圖樣。根根線條均勻明確,沒有半點多餘痕跡,若是熟悉的當地人在此,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張簡要的軒州城輿圖。

這張圖雖只得大略,細節一概沒有,但緊要的坊牆、坊門、河道等等俱都一絲不差。不但東西城都看得分明,各處大街也一樣標得十分清晰。

“又在耍你的小妙招了。”謝真掂了下硯臺,裡面乾乾淨淨,一滴都沒浪費,“這可挺費折騰的吧。”

“你就說你愛不愛看吧。”長明瞥他。

謝真誠實道:“……愛看。”

長明又去調了些硃砂,一手虛懸,從城西開始,隨著他指尖移動,濃淡各異的深紅墨點一個接一個出現在紙上。謝真仔細看著,將其與這一晚他們的行程逐一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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