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雲見微坐在後座,抱著他的小綠植低頭翻看手機。他點開朋友圈往下看,刷了半天,沒看到想看的。正要退出去,冷不丁看到麥璇發的一條朋友圈。
文字:[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愛心#],配圖是一雙十指交握在一起的手,一隻女性細白的手,一隻男性寬大的手。
雲見微掃了眼圖,臉上沒表情,隨手點進麥璇的頭像,把她拉黑了。
晚上,鄭淳把雲見微送到宿舍樓下。他從車上下來,叫住雲見微:“微微。”
雲見微抱著相機和綠植,站住回頭。鄭淳穿著很帥氣的大衣,笑著對他說:“今天是我衝動了,你別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下週我再帶你出去玩?”
雲見微說:“是你不要放在心上吧,學長。”
鄭淳挑眉攤手,無話可說。雲見微瀟灑對他一揮手,轉身進了宿舍大門。
雲見微的宿舍在二樓,他蹬蹬跑上樓,拿鑰匙開啟公共區域的門,進去後再用鑰匙開自己的宿舍門。他住的宿舍樓每層分兩個區,每個區5個單間,房間裡都有單獨衛浴,只有廚房是公共空間。
雲見微當初是自己申請的學校宿舍,沒有選擇與華人同租,因此他的舍友來自世界各地,中國人只有他一個。日本室友重度宅,像個隱形人;兩個泰國室友永遠在蹦迪和出門蹦迪的路上;希臘室友是個快三十歲來讀研究生的打工仔,半工半讀,白天從來見不到他的人。
他們的生活很少有交集,但偶爾也會在週末或節日一起在公共廚房聚個餐,聊聊天。大家各自買菜做飯,湊出一桌風格迥異的食物,倒也十分有意思。
雲見微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房間佈置簡單而溫馨,灰色的地毯,黑灰格子的床被和枕頭,木製書桌與衣櫃,床貼著牆,牆上有一塊黑板,黑板上用磁石貼著一張張雲見微自己拍的照片。書桌前淡灰的窗簾拉開,窗外是一片草坪和一排樹,樹的另一邊是學校裡的廣場草地,草地上有一棵非常古老的大樹,樹下一排白色的靠椅,沿著小路再往遠處走,就是大大小小的紀念碑和先輩雕像。
雲見微有時會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草地。天氣好的時候,陽光落滿草地,綠意閃閃發光。草地上時而有學生結伴經過,時而有父母帶著小孩在草地上丟球玩,時而有老人牽著狗慢吞吞走過。
時間彷彿變得緩慢,感知被拖入漫無邊際的綠意和光塵。在每一個從異國的窗前醒來的早上,靜謐的房間裡,溫暖柔軟的床被,鳥鳴與陽光。
雲見微都重複地體會這場孤單美麗的夢。
雲見微把買來的綠植盆栽放在窗臺,澆了點水。他洗好澡,換上睡衣T恤,抱著電腦爬進床裡,拿被子把自己裹起來。
他瀏覽最近拍的照片,想挑出幾張修。照片資料夾太多,雲見微又不愛整理,翻來翻去,想找出幾張滿意的照片,卻不小心點進了一個資料夾。
他一點進去就後悔了,因為那個資料夾裡全都是影片檔案,每一個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有一段時間他想把這個資料夾刪了,但後來不知怎麼,還是沒有刪。
昏暗的房間,暖氣悄悄游移。雲見微靠在床邊,點開其中一個影片。
“今天哥哥請我吃大餐!”
影片裡傳來喧囂的人聲,彷彿熱浪與海風迎面撲來。鏡頭裡祁峰正埋頭吃炸魚,聞言抬起頭,臉龐英俊帥氣,露出笑容。
雲見微怔怔看著那個笑容。接著畫面一轉,天空與街道不斷後退,祁峰的背影占據鏡頭三分之二的畫面,他的肩膀寬闊,風吹起他的短髮,夜空中群星閃耀,如夢似幻。
“那——有沒有這樣一個女生,無論她和你聊什麼,你都覺得高興?”
“沒有。”
“還是和我玩最開心吧!”
“嗯,和你一起最開心。”
畫面再一轉。喧囂褪去,溫柔的海風與夜色中,鏡頭裡的人變成了雲見微。祁峰低沉溫柔的聲音在鏡頭外響起,“許個願?”
雲見微看著自己坐在蛋糕前雙手合十認真地許願。燭火跳躍,夏日的繁花在夜晚盛開,雲見微仍記得自己許下的願望。
他默唸了三遍的願望,在那一年沒有實現,往後一年,再一年,也沒有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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