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雲見微幾乎一夜未眠。他還是回了宿舍,沒和祁峰在旅館住。回去後又後悔又緊張,裹在被子蹬床單,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
他是真以為他哥不要他了,所以對什麼都興趣缺缺,也就什麼都沒查,什麼都沒準備。導致這晚兵荒馬亂,抱著手機狂翻了一夜。
白天他想帶祁峰去牛津玩,為此挑選了很久衣服,最後穿上一套襯衫和條紋毛衣,休閒西褲,短風衣和軟皮鞋,背上書包和相機正兒八經地和祁峰前往校區。
兩人見面時都跟愣頭青似的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雲見微傻乎乎指前面學校的石拱門,“走吧,從這個門進去。”
結果他抬起手,祁峰還以為是要牽他,伸手就把他的手握進手心,十指相扣緊緊攥著。雲見微愣一下就反應過來,任由祁峰牽著自己,內心如一群脫韁野馬群魔亂舞。
兩人走進偌大校區,此時還是上午,他們是第一批進來的遊客,校區內靜謐到近乎肅穆,走過凱布林學院長長的走廊,方庭中央綠草如茵,紅磚砌的古老建築無聲矗立,如仰望天空的巨人。
拐過圓形立柱,陽光斜斜鋪灑。雲見微左看右看無人,拉著祁峰到圓柱後面,抬頭有些靦腆地看著他,“哥。”
“怎麼了?”
雲見微的一雙眼圓潤透亮,如有清明水波,纖長的睫毛在陽光下細細分明,牢牢吸引著祁峰的注意力。兩人對視片刻,雲見微彎起眼睛露出笑意,祁峰終於反應過來,嚥下唾沫,略微緊張抬手撫摸他漂亮的眼角。
他無形中把人攏進自己的陰影,低頭與他弟接吻。
唇如試探般輕碰,緊貼,漸漸發燙,唇舌粘黏出細密水聲,纏綿難分。雲見微被親得呼吸急促,好歹還有理智把祁峰推開,戀戀不捨舔自己嘴角。
祁峰還把他箍在臂彎裡,直到雲見微再次推他,喊他“哥”,他才沉默退開。這次雲見微主動牽他的手,一邊牽著他往前走,和他介紹沿路的建築和風景。他來過好幾次,特地帶祁峰進基督堂學院,沿樓梯上樓,牆上掛滿學院自建校以來的名人,全是各領域赫赫有名的學家或大師,雲見微挨個拜拜,希望各位劍橋牛津大神保佑他哥研博之路順利,門門拿滿分年年發論文。
牛津街有一家還不錯的義大利麵餐廳,鄭淳與女伴遊玩至此,順路在這家餐廳解決晚飯。
傍晚黃昏,餐廳安靜少客,氣氛正好。鄭淳卻心不在焉,一邊有一搭沒一搭與女伴閒聊,偶爾看一眼手機。
學校老師罷工一週,學生們都樂得出去玩,鄭淳記得雲見微說過他哥要來英國找他,不知兩人現在是不是在倫敦正逛著,還是去了別的小鎮?
他的這個學弟真的很難追。鄭淳有時感嘆雲見微長得一副嬌美容貌,內裡卻是刀槍不入,一切他向來順手的追求手段放到雲見微身上就全都失效。一開始他還想或許是這小孩出身太好,從小就要什麼有什麼,一般事物都難打動;後來他才知道,雲見微的心裡有人。
披薩和意麵上桌,鄭淳對服務生致謝,誰知一抬起頭就怔住,視線定在不遠處的角落。
一張小圓桌,兩個高腳椅,雲見微和一個高個男生坐在一起,鄭淳認識那個男生,是酒吧那晚抓住他的手腕、沒讓他碰雲見微的人,雲見微的哥哥祁峰。
這兩人也在這家餐廳吃飯,看來白天就在逛校區。雲見微和祁峰捱得很近,拿著他的相機一張張翻看照片,一邊抬頭與祁峰說話。
鄭淳愣了一下。他沒有見過雲見微這樣的表情,雖然這位學弟向來活潑愛笑,但此刻他看著他哥的表情——好像眼睛裡能躍出光來,無論周遭如何,都只專注地看那一個人。
兩人的餐點早已上桌,雲見微卻一直在翻相機照片,與祁峰說話。他總是這樣,吃飯也不專心,小孩一般。然後鄭淳就看到祁峰拿過意麵用叉捲起一小口,喂到雲見微嘴邊,雲見微張嘴吃了。
這兄弟倆的動作和神態實在太過自然,以致絲毫沒有秀恩愛的痕跡。鄭淳目瞪口呆,看祁峰自己一口沒吃,低頭專心給雲見微餵飯的樣子如同一位盡職盡責的老父親,一雙眼睛黏了膠似的定在他弟身上,就差把雲見微抱在懷裡當寶寶哄。
女伴:“你怎麼了?表情好怪。”
鄭淳用力抹一把臉,收回視線:“沒事。”
兩人本來約好吃完晚餐後去酒吧坐坐,鄭淳卻忽然沒了興致,與女伴道歉後把人送回住處,獨自攔輛出租回自己住處。他心緒萬千,回想自己過去眼花繚亂的愛情史,再想起今天那兩人。在他眼裡,雲見微漂亮,生氣勃勃,會玩也會交際,他一直以為他們是一類人。
鄭淳拿出手機,給雲見微撥電話。
雲見微接得挺快,“學長,找我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