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下村秘事》第1章 新婚(1)

作者:夜很貧瘠·2025-04-12

河下村衛生室的陳醫生要結婚了。

陳醫生大名陳常勇,四十餘歲,是河下村唯一的醫生,也是村裡最有名望的人。陳醫生為人忠厚善良,不善言辭,經常不收看病人的錢,反而常常用自己微薄的工資買些油米麵條,給村裡那些貧苦的人家送去。

大家都說陳醫生是活菩薩。

陳醫生在河下村不僅治病救人,還肩負一個重任——那就是在村裡的每個嬰兒出生後,陳醫生都要親自確認過嬰兒的性別,然後登記在冊,簽字蓋章。

這是一項嚴格的政策,每個嬰兒都必須被確認是男性,女性,或者雙性。

但是在河下村,這項硬性規定被賦予了一層不一樣的含義。

村裡的所有為人父母,都祈禱自己的孩子不是雙性人。因為在河下村這個小而封閉的社會中,性別為雙性的人最終只能淪為村中男人們的玩物。在雙性人已經十分普遍的今天,河下村的村民依舊認為雙性人不男不女,連人都不算,而是異類。

異類不在他們的法律和道德觀念範圍內。他們強暴、輪姦、將雙性人折磨致死,都不會受到任何譴責和懲罰,無論這個雙性人是否成年,無論他們是否是自己鄰居家的孩子。

因此,陳常勇在河下村村民心中的地位,不僅是一名善良仁厚的醫生,更是一名宣判他們的孩子一生命運的刑官。

陳常勇是個負責任的醫生。他給很多人治病,也給無數嬰兒確認性別。他見過太多人間劇,冷的,暖的,悽慘的,溫情的。陳常勇不發表意見,不打聽,不猜疑,隻日復一日做自己的工作,照顧自己的病人。

陳醫生是名好醫生,是個大好人。村民們都敬仰他,尊重他,卻也為他遺憾。

因為大家都知道,陳醫生的妻子在十八年前因為難產去世了。

那是一年隆冬黑夜,陳常勇的妻子突然早產,陳常勇只來得及叫上鄰居家的嫂子和婆婆來協助,然後就在家裡給自己的妻子接生。他的妻子叫得撕心裂肺,將隔壁的嫂子和婆婆嚇得哆哆嗦嗦,不敢靠近。

最後,孩子生下來了,沒哭。陳常勇將那小血團抱進隔壁房間,良久,才走出來。

年輕嫂子沒見過世面,看著陳常勇的妻子緊閉雙眼,驚慌地問:“陳,陳醫生,你老婆是不是......”

婆婆壯著膽子上前看,臉色頓時就白了:“這,這......”

陳常勇上前一摸,他的妻子已經沒氣了。

嫂子嚇壞了。婆婆好歹見過世面,強撐著安慰陳常勇:“莫傷心,還有孩子。”

陳常勇的袖子和胸前全是血。他靜靜地站在燈光昏暗搖曳的房間,說:“是個死嬰。”

那之後,陳常勇十八年都未再婚。

大家都為他心痛惋惜,也為他介紹過不少姑娘,可陳常勇一一拒絕,只說還不想結婚,不想耽誤人家。

村裡的人唏噓不已,都說陳醫生情深意重,心裡頭還念著髮妻。又嘆老天爺待陳醫生不公,這樣善良重情義的男人,卻讓他一夜之間失去妻子和孩子,孤苦伶仃這麼多年,無人陪伴解悶。

所以,陳醫生要結婚的訊息一傳開,大家都十分為陳醫生高興。

酒席定在一個良辰吉日,村裡人全都去了。陳常勇平時生活樸素簡單,酒席只在自家門口擺了五桌。許多人來了沒地方坐,陳常勇只得一個個道歉,說自己沒什麼餘錢,婚禮太寒酸,讓大家見笑。村民們忙說沒事,自發地從家裡搬來凳子和桌子,又湊出了幾桌酒。

有人鬧陳常勇:“陳醫生,把你的媳婦帶出來讓我們看看嘛。”

陳常勇說:“自然的。”

他進屋去找新娘,大家都眼巴巴望著。過了一會兒,陳常勇牽出一個穿著大紅旗袍的女孩出來。

新娘身段嬌小纖弱,個頭堪堪到陳常勇的胸口。長長的黑髮挽成一個簪,留兩縷在耳邊微微卷著。新娘的皮膚極白,臉塗得更白,也不知道抹了多少粉上去,巴掌大的臉上濃妝豔抹,都快看不出原來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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