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島吃驚地盯著江小白,他緩緩點頭,語氣微微顫抖:“這種打擊方式根本無法防禦,它直接從物質結構的根本摧毀存在……難怪你用了‘死神’這個詞。”
江小白露出一抹苦笑,聲音更顯低沉:“沒錯。當這種降維攻擊席捲整個宇宙時,人類突然認識到自身是多麼的渺小,文明之間的鬥爭也徹底進入了一種‘囚徒困境’的狀態。許多高等級文明為了取勝,開始主動進行降維戰鬥,整個宇宙從高維走向低維,最終許多星系被壓縮成二維或一維,時間和空間的概念逐漸崩塌。”
南島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在這個龐大而充滿悲劇色彩的設定中,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問道:“那麼在人類的角度上,這一切會如何書寫呢?面對如此絕望的局面,人類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江小白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痛楚和感慨,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對命運的無奈:“在這場宇宙戰爭中,人類嘗試一切手段去延續文明。他們製造了‘曲率驅動’技術,從而得以向宇宙更深處逃亡;他們也嘗試與其他低等級文明結盟,甚至有人提出凍結地球將其轉入高維空間避難。但這些努力都無法改變最終的結局。在降維化的趨勢下,時間開始流失,空間開始斷裂,人類文明被迫面對終極的問題——如何在終極的毀滅中留下存在的痕跡?”
南島一時間沒有說話,他皺眉看著江小白,似乎在等待他繼續闡釋。
過了許久,他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江小白的肩膀,目光中滿是讚賞:“江小白,你的《死神永生》,不僅僅是宇宙與文明的終章,也是你對人類命運最深刻的思考。我相信,這將成為一部超越時代的作品。”
南島輕輕拍了拍江小白的肩膀,然後緩緩坐回椅子,目光裡透出了難得的激動神色。他已經見識過江小白在文壇上引起的轟動,但《三體》系列的構思顯然超出了他對文學作品的一般期待。
南島聲音低沉,卻帶著無比肯定的語氣說道:“江小白,如果你真能完成《死神永生》…不,我該說完成整個《三體》三部曲,我敢預言,它必將成為文學歷史中的里程碑。你知道嗎?這部作品不僅是一次文學作品的創新,它甚至可能顛覆整個科幻文學的傳統格局。”
江小白靜靜地聽著,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其實,他內心深處能感受到南島的欣賞,但他更多的是微妙的複雜情感。他低聲問道:“教授,您這是什麼意思?”
南島雙手交疊,身體微微向前傾。他注視著江小白,鄭重其事地說道:“我的意思很簡單。如果你能夠完成這部作品,並且將它推向國際讀者,那它完全有可能登上世界科幻文學的頂峰,甚至獲得雨果獎。”
聽到“雨果獎”這幾個字,江小白猛地怔住,心絃被深深觸動了一下。
“雨果獎……”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游離,彷彿那三個字擊中了他某種深埋在心底的記憶。他的眼前似乎閃過了一幅幅畫面,那是他前世時的記憶,那些關於劉慈欣和《三體》引發的熱潮。
他腦海中浮現的,是2015年現實裡新聞報道中劉慈欣憑藉《三體:三》贏得雨果獎的那激動人心的瞬間。那是發生在他前世的輝煌,他依然清晰地記得在全世界的聚光燈下,這本來自中國的科幻小說讓全球讀者為之震撼,甚至被評論為“重塑人類科幻文學地位的經典文學”。
畫面如潮水般回湧——《三體》的預言般構思重新整理了無數讀者的認知,無論是神秘深邃的“黑暗森林理論”,還是對宇宙文明關係精巧的構建。許多不讀科幻小說的普通讀者也對它產生了無盡的好奇與熱愛,這部作品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文化現象”。
而在那片熱潮中,推動的卻並不是他江小白自己。
“江?”南島突然的呼喚拉回了他的思緒。
江小白輕輕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神色複雜無比,但他頓了頓,很快調整好了情緒。抬起頭時,他眼中平靜了幾分,卻也多了一抹深藏的微光。
他笑了笑,語氣故意帶著些調侃地問道:“教授,雨果獎這種榮譽,不該是屬於科幻文學界最傑出的作家嗎?像我這樣剛起步的人,聽起來可有點遙不可及了。”
南島搖了搖頭,語氣顯得無比篤定:“不,江小白。這與你之前的成就無關,而與你的作品有關。我聽到了你的構思,看到了你對人類命運、宇宙規則的深度設問。文學的力量不在於是否討喜,而在於是否真實。你的《三體》不僅是科幻,它更是一部哲學性的文學碑文。”
江小白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他想起前世裡劉慈欣那張始終低調的面孔,還有他發表獲獎感言時的平靜語氣。那時候,自己不過是眾多觀眾之一。如今,他站在了這個位置上,卻不由得感到內心深處湧動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複雜。
“教授,您太高看我了。”他低頭沉思,語氣中帶著幾分謙虛,但又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堅定。“我是個新手,對雨果獎這些東西沒怎麼多想過。但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我會覺得,這更是一種責任——用好的作品把科幻文學帶到更多普通人的視野中。”
南島的眼神明亮,點了點頭。他喜歡江小白的謙遜,也更欣賞這份對文學的責任感。在他看來,江小白的潛力遠遠不止於此。
江小白這時站起身,走到窗邊,遠遠望著日內瓦湖的波光。湖面上的光影讓他想起了前世無數夜晚,他捧著《三體》三部曲的閱讀體驗。從《地球往事》到《黑暗森林》,再到扣人心絃又令人驚懼的《死神永生》——那個由劉慈欣創造的浩瀚宇宙似乎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對科幻與人類命運的思考。
而現在,他站在了同樣的起點上,甚至似乎超過了它。他已經有了更加成熟的技法與更深的思辨能力,他已經有機會讓屬於《三體》的輝煌再一次降臨,或許更加耀眼。然而,這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場文學追求。
因為——這一切,從未屬於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