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陶瑞謙離冰盤很久,然而他覆著衣物的脖頸還是慢慢溼了一塊。
座上的人語氣輕鬆,還帶了些許調笑。“少了一頁吧。”
梁衡似是隨口一說,陶瑞謙便跪行到書安旁,將那疊奏報又足足數過三遍,震然叩地道:“回陛下,奏報並未缺漏,均已在此。”
梁衡手指微抬,並未言語,陶瑞謙已將臉抬起。他雙目圓睜如鈴,大悟般笑道:“微臣說得不完全,是微臣的錯。原本字跡錯亂甚眾,描述也不盡其詳,恐汙了陛下的眼。微臣夙夜整理後,又謄抄過一遍,才敢呈到御前。”
“嗯,原來如此。”
梁衡欣賞夠他臉上的神色,道:“那你昨日辰時二刻在指揮使司梅花旁銷燬的那一頁上,寫的是什麼內容?”
驟聞之下,陶瑞謙瞳仁驚聚。他明明,他明明已經將所有梟衛盡數遣出指揮使司,那時候他的房間只有他一人,和那盆梅花盆栽。為何皇帝會知道!他臉頰邊掛的肉一僵,神思飛快。“微臣、應當還記得大概內容。容陛下讓微臣仔細回憶些。”
奏報的一字一句都在他腦中反芻,他絞結前後文,極速拼湊出一份過得去的補充內容,未等張口,皇帝的聲音就在他頭上沉厲而響。
“編好了麼?!”
陶瑞謙身形一晃,跌倒在地。他的額頭倒在金磚上,一息之後,他的手掌壓著金磚,額角磕出肉沫。
陶瑞謙失聲道:“陛下!微臣就這麼一個妹妹!陛下——”
梁衡在估量眼前的人是否還值得他信任。陶瑞謙確實為他做了很多事,他的能力是很不錯。可是現在他的骨肉親人投了逆賊,連帶著讓陶瑞謙的忠心也遭受問難。
他這一時的不言,讓陶瑞謙在完全失措的思維中滑向更糟糕的方向。他頂著失血的眩暈感,目光失神地落在一方近在咫尺的硯臺上。一種情緒在他心中瘋狂滋生,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更響。
但是滿地的血,讓陶瑞謙眩暈了一瞬。就在那微不足道的一瞬間,他全身都冷了下來。也許機會只有一次,但是他已經失去了。理智回籠,陶瑞謙覺得剛才的想法真是荒謬極了。先不說兩人的體格差距,即便他成功了,他能走出皇宮麼?陶洵真的能得救麼?
這一切不過在一息之間。陶瑞謙道:“陛下,微臣的妹妹必是被人矇騙脅迫,襄助叛軍非她本意。難道微臣還不瞭解自己的妹妹嗎?但也是微臣沒有將她教好,微臣不敢為自己免罪。只求陛下看在微臣往日的苦勞,給微臣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朕要看見你的誠意。”
“是,微臣會讓陛下看見微臣的忠誠。”
陶瑞謙是被兩個太監攙出去的,他流了一地血,御書房實在髒汙不堪。
梁衡挽起袖子,手臂下的鱗片歷歷在目。而一個無言的影子,已經重新跟在了陶瑞謙身後,只是他毫無察覺。
數月之前,梁衡被刺後兩日。
“什麼?陛下在行宮遇刺?”
太監說完後,天元驚而從椅上立起,然而接下來還有更急迫的事情。那就是梁衡失血過多,已經性命垂危。
“他不能死。”白衣的道長喃喃道。如果梁衡提前死去,那他終生的盼望就化為泡影了。
那時候剛加封徵西將軍不久的袁景修也站在他旁邊,焦急道:“道長,請您救救陛下!”
天元留下門外一大群人,像失了魂一樣轉身走進門。
殿內躺著昏睡的高容。除了她以外,還有一個醒著的人,不是天元。她穿著一身黑衣,連臉也籠罩在帽內。在被打斷前,她與天元正在進行對話。
她說:“師父推算出,再過不久,祟又會重新降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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