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謝煜接過開啟,毫不猶豫的就往自己左手上一劃,瞬間血流如柱,滴在了牢房簡陋破口的飯碗之上。
謝煜容色淡淡,道:“麻煩母親將這碗血給他,順帶告訴他一聲,就他那點稀薄的蠱王血脈,能壓多久,還沒有我這一個藥人的血有用,日後若是想要血,放我的就是,別再折騰自己。”
謝煜所言不假,他的血的確比司臨淵的血有用的多。
俟河清吃了後,身上潰爛的地方也陸續長出了新肉。
謝煜始終沒有看過俟河清一眼,他安定祥和的待在昏暗骯髒的牢房,與蟲鼠為伍,怡然自樂。
他也沒有去見過司臨淵,只是來取他血的人,從兩三日來一次變成了一天一次,他身上的口子越來越多,他身子本就算不得好,這樣的日日放血,即便榮華長公主每天都會給他送來滋補氣血的藥物,也阻止不了他每天的衰敗。
漸漸地,他就爬不起床了。
只能看見他染上了塵埃的寬袍大袖下,露出的手臂枯槁無比,密密麻麻都是滲著血的傷口。
榮華長公主一遍一遍的問他:“真的沒有解藥了嗎,真的只能這樣拖延下去嗎,真的.....我的孩兒就要這樣痛苦不堪的死去嗎?”
感染上的常州六萬百姓同淮南兩萬兵馬在這些時日無一活口,全都痛苦不堪的死在了這場慘烈的瘟疫之中。
常州城外這些天日日煙熏火燎,燒的都是被感染的屍身,常州城內這些天夜夜哭聲整天,悲的都是和他們相識的親朋。
現在還活著的,只有榮華長公主和俟河清。
謝煜臉色蒼白,在昏昏牢獄中顯得尤為可怖。
聽到那句孩兒,他轉過頭,後腦勺背對著榮華長公主,像個小孩一般,輕輕勾了勾唇角,琉璃眼中滿是笑意。
他兀自開心了會兒,才將唇角壓下來,慢慢說道:“沒有,唯一的解藥.....”
他又不說話了,榮華長公主只以為他想說這世上唯一的解藥只有朱丹,但是現在世上已經一顆不剩,也沉默了。
謝煜聽見了兩聲抽噎的聲音。
他心口猛地泛起疼意,低低的說道:“母親,我不疼。”
在杏子林的時候,每天都在下毒與解毒的過程中度過,他生不如死已久,現在只是放個血而已,又不是什麼多痛苦的事情,只是看著自己的生命漸漸地流逝罷了。
可他這一句話說出來,榮華長公主便忽的嚎叫一聲,扶床大哭。
斷斷續續的,一聲又一聲的打在了謝煜的心臟上。
“是娘對不住你,是娘對不住你啊,我的兒啊,我的兒......為娘錯了,為娘錯了.....”
在昏暗的牢房裡,榮華長公主的嗚咽聲顯得尤其撕心裂肺。
謝煜轉過頭,看著俯首在自己床案,淚水大片大片掉落的榮華長公主,輕輕伸出了自己佈滿了血痕的手,幫她擦乾淨了眼角的淚水。
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他無力的擠出一抹笑。道:“娘,你是大楚一生榮華的長公主,不會有錯的。”
謝煜的聲音幾不可聞:“孩兒只是......您的一個汙點罷了。”
他的手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