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決不再讓礙了周東家的眼！”
他開門見山，認錯賠禮、切割手下，姿態做得十足，將自己和兒子撇得乾乾淨淨。
周田這才抬起眼皮，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錢廣進虛偽圓滑的臉：“錢會長說完了？”
錢廣進被他看得心頭一跳，臉上笑容不變：“周東家......”
“方子，你兒子想要。”周田打斷他，單刀直入，“我這次來，就是給方子的。”
錢廣進小眼睛一亮，笑意更濃，身體前傾：“哦？周東家果然豪氣！爽快！您開個價！這方子，我金蟾商會絕不讓您吃虧！只要您開口......”
周田抬起完好的右手，豎起了三根手指：“第一，貴商會在永珍城東城及周邊的所有綢莊、布行、雜貨鋪，‘風城皂記’的肥皂獨家上櫃，鋪貨抽一成半的傭。
第二，金蟾商船隊但凡去往西域諸國，‘風城皂記’可按低於你本地出貨價三成的利，借船搭貨，包船包櫃優先。
第三，” 他頓了頓，手指用力收起一根，“永珍城內所有金蟾鋪面，昨夜之事，掌櫃、賬房，需當著草市巷左鄰右舍、商販腳伕的面，親自給‘風城皂記’掛紅布、放鞭炮，賠禮道歉，持續三日。
此外——”他眼中寒光一閃，“錢來順，半年內不得踏入東城區半步。
方子，我給你一個月三塊樣品，成色只能更好。”
鋪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泥爐上瓦壺裡的水，咕嘟咕嘟，沸騰著冒泡。
錢廣進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如同戴了一層劣質的泥塑面具。
那眯縫的小眼睛猛地睜大了些許，瞳孔深處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和......被羞辱的狂躁瞬間燃起！
三成？借船搭貨？低於成本價？！還要他錢家所有鋪面當眾掛紅賠禮？！把他兒子禁足？！這簡直是騎在金蟾頭上拉屎！還要金蟾舔乾淨腳底板！
管家和賬房嚇得臉色煞白，大氣不敢出，冷汗沿著鬢角往下淌，感覺陰風陣陣從鋪子四周湧來。
錢廣進攥著核桃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發出細微的咔吧聲。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意，臉上的肌肉扯動了幾下，艱難地重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
“周…周東家…這…這條件…未免太…太......獨門上櫃倒還好商量，一成半雖高了點但也…但這借船搭貨…三成利…還要低於出貨價…這…這簡直是在我金蟾身上割肉啊！
東城都是小鋪面，三日掛紅賠禮…這…這是往我錢家臉上潑穢物啊…至於犬子…他年輕氣盛，關他幾天自省便是，何必......周東家，您看能否......通融通融？
價碼上我們可以再商量，金蟾可出高價購買獨門配方，甚至讓股......”
劉凱在一旁聽得心肝亂顫，暗道東家這刀也太狠了！這哪裡是合作，分明是割地賠款！錢廣進能答應才有鬼！
周田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指尖輕輕叩擊了一下斑駁破舊的膝蓋骨，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鋼鐵碰撞般的脆生：“你兒子，斷我財路，砸我店面，傷我夥計。
這面子，是金蟾商會自己丟的。
撿起來，就得按我的法子洗。
洗不乾淨，我就用別的東西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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