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錢秉文並未起身,只微微抬眼,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抬手虛引:“周堡主一路辛苦,快請坐。”
他的聲音溫潤,卻帶著無形的掌控力。
周田微微頷首,也不客套,在錢秉文對面的錦凳上端然落座,腰背挺直如松。
劉宇軒則默然侍立在周田身側後方一步,眼神低垂,卻如同蟄伏的猛獸。
侍者無聲地奉上溫度適宜的新茶,隨即悄然退下,閣內只剩下三人。
錢秉文端起面前的定窯白瓷杯,輕呷一口,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周田包裹嚴實的左臂,最後落在他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舊疤上。
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片刻,他放下茶杯,唇角依舊噙著笑意,開口:
“周堡主在永珍城這幾日,可是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啊。令尊之事處理得如何了?
手下夥計的傷勢,可有好轉?”
語氣關切,如同閒聊家常,彷彿對之前草市巷的血腥衝突和按察使的提審一無所知。
“謝特使大人掛懷。”周田聲音平靜無波,“惡徒已遭懲治,主兇自省其身。
夥計肋骨接駁,性命無礙,還需將養。在下此行,本為求一個公道。公道既得,餘事不足為慮。”
“公道......”錢秉文輕輕咀嚼著這個詞,臉上笑容更深,眼神卻銳利了一分。
“好一個公道。江湖行事,所求不過義理二字。周堡主快意恩仇,本座亦是佩服。只是......”
他話鋒陡然一轉,溫和的笑容裡透出絲絲寒意,語氣加重了幾分。
“永珍城畢竟是蜀國之土,非是鐵壁隘前的戰場。有些規矩,有些檯面,總還是要講的。宋按臺那裡......雖則手段略急切了些。
卻也是職責所在。鬧得滿城風雨,上下不安,終究......有傷體統啊。”
這是溫和的敲打。表面肯定你的“義理”,實則強調“規矩”、“檯面”、“體統”。
提醒周田這是在誰的地盤上,適可而止,別過界!
周田眼皮都未抬一下,只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清亮的茶湯,淡淡道:“規矩,在周某看來,無非天理國法人情。
惡徒恃地方豪強之勢,明火執仗,視國法人情如無物,難道不該以直報怨?官府若不能主持公道,周某身為苦主,自保尚且不能,還談何體統?
難道蜀國之地,行兇者便高人一等,被害者就該忍氣吞聲?此等規矩,周某不敢苟同,亦無意遵從。”
語氣平淡,字句卻如刀如槍!直接點破官府不作為才導致他以暴制暴,更是諷刺了所謂的“蜀國體統”不過是為惡者張目的虎皮!
他最後那句“無意遵從”,更是赤裸裸的宣告——你的規矩,壓不住我的道理!
錢秉文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空氣彷彿凝固了剎那。
“呵呵......”錢秉文突然發出一聲略顯尖銳的輕笑,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但那笑意並未達眼底,“周堡主果然痛快!邊軍豪傑,鋒芒畢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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