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那張凍得發僵的小臉,瞬間露出了傻乎乎的笑意,彷彿抓著了什麼天大的寶貝。
周圍幾個年紀相仿的孩子見了,眼中也露出羨慕。
另一邊,老孫頭和幾個夥計負責發放那些捆好的厚棉布。
老孫頭嗓門也不小,一邊發一邊扯著破鑼嗓子喊:
“都看清楚了哈!這靛藍的厚布!一尺寬!上面壓了‘風城’的印戳!就在包布里層角上蓋著的!針腳都數得清!別想著拿回去用墨染染冒充其他布!風城布的印,墨染上去也蓋不住!”
他故意對著那幾個臉色發白的濟慈堂婆子喊:“王大娘,你的布!拿回去剪開了做件褂子,暖和!記著咱們的印啊!”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打補丁棉襖的老婆子抖著手接過布,渾濁的老淚在溝壑縱橫的臉上蜿蜒。
她不住地點頭,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那厚實的布料,像是感受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生機。
整個濟慈堂門口徹底活了!孩子們抱著米和皂角,雖然還冷,但臉上有了希冀的光芒;老人們捧著布,裹著剛拿到手的厚棉衣,佝僂的腰背似乎都挺直了些許。
不再是之前死水般的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劫後餘生般的、小心翼翼的熱鬧。
那些桐油泡過的板車,油氈布蓋著東西時聞不到,現在東西搬下來了,又在這麼多人眼前晃悠,那股防水的桐油味兒和嶄新的布料米糧味兒混合在一起,瀰漫在清晨的空氣裡,特別衝,也特別提神。
這味兒,就像是風城皂記刻在東西上的魂兒,無孔不入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孔裡。
孔德泉感覺自己像掉進了冰窟窿,渾身上下從裡到外透心涼。
他看著那些衙役——這些廢物現在完全成了擺設!糧庫司的人被捆著!張奎的兵在那維持著一種奇特的秩序!周田的人發放得有條不紊!
更讓他絕望的是,張奎那莽夫居然還安排了兩個嗓門大的丘八,就在發放點旁邊杵著,手裡也拿著個小本本兒,在那扯著嗓子復讀機似的念:
“記清楚了!周堡主風城皂記!捐濟慈堂新米三百斤!厚棉布一百五十尺!新棉花填的棉衣五十件!棉褲四十條!皂角一百塊!”
念得震天響,唯恐天下人不知。
這還怎麼悄悄搞小動作?怎麼在賬面上拆東牆補西牆?他孔德泉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法當著全城明晃晃的眼睛,把三百斤抹成一百斤!
“孔…孔吏目…”旁邊一個心腹書辦湊過來,臉比苦瓜還苦,壓著嗓子,“這…這還怎麼記啊?”書辦手裡捏著筆,看著眼前這“無法無天”的賑濟場面,腦子一片漿糊。
“記?記個屁!”
孔德泉氣得嘴唇直哆嗦,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都是明證!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點算清楚了!我們…我們只能記下!”
他感覺自己胸口憋得生疼,幾乎要吐血。
這姓周的手段又黑又正!簡直是把“證據”兩字刻在腦門上了!還有張奎這個莽夫助紂為虐!他們完了!這盤棋,徹底下爛了!
就在這時,一直盤踞在濟慈堂屋頂煙囪後頭的一隻黑貓,似乎被這突然升起的人氣和味道驚擾了,“嗷嗚”一聲怪叫,猛地從破瓦上一躍而下,正好撞在旁邊一個衙役腰間的刀鞘上!
“哎喲!”
那衙役猝不及防,本就緊繃的神經被這一嚇,手猛地往後一抓想護住腰刀,卻“嘩啦”一聲,直接把掛在後腰的水囊扯開了皮繩!
那灌得鼓囊囊、沉甸甸的皮水囊,“噗通”一聲狠狠砸在旁邊的地上,塞子崩飛,一股清亮的水柱像條被激怒的小白龍,猛地噴射出來!不偏不倚,正澆在碼放得整整齊齊、還沒發完的一摞米疙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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