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其中一個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封蓋著朱漆大印的公文！
“孔吏目！緊急公文！按察使衙門轉錢特使手令！”
孔德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連忙強自鎮定接過來，嘩啦一下展開！他飛快地掃視著上面的字，越看臉色越是難看，最後幾乎變成了死灰色。
但他強行壓下慌亂，挺直了腰板，把手中的公文舉了起來，刻意讓上面的硃紅大印顯露在眾人眼前，聲音帶著一種故作沉痛的腔調：
“肅靜！所有人肅靜！”
他嗓子乾澀發啞，努力拔高，“錢特使鈞令！周堡主捐濟物資，實乃大善！官府深表感佩！然，濟慈堂存糧賬目糾葛繁複，涉及歷年賑濟錢糧流向，牽扯甚廣！為徹查其中端倪，釐清舊賬，錢特使嚴命——”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掃過周田、張奎和地上所剩無幾的風城皂記貨物，“即刻起！濟慈堂現存所有物資，無論新舊，不分來源！一應由按察司協同戶房暫行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動！待賬目徹底釐清，物歸原賬之後，再行統籌發放！違令者，以擾亂賑濟、對抗官府論處！”
此言一齣，如同冷水潑進滾油鍋！
“什麼？！”
張奎的怒吼炸了膛！他一把搶過那公文，怒目圓睜：“封存？！孔德泉！你睜大眼睛看看！新捐的東西都快發完了！就剩這點尾巴！你跟老子講封存？！賬目釐清？釐清你娘個腿！那破倉庫底子的耗子屎你們怎麼不提？這明擺著是要搶周堡主的東西去填他們的窟窿！”
那些剛拿到新東西、身上剛剛有點暖和氣兒的老弱病殘更是慌了神！
剛剛捂熱的希望瞬間被凍結！
抱著新米袋的老婆婆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旁邊的小孩子更是嚇得“哇”一聲哭出來，手裡的皂角掉在地上。
“狗官！就知道搶！”
“還有沒有天理！”
“我們拿到手的還要搶回去不成？”
憤怒的罵聲再次炸響！
孔德泉此刻反倒是鎮定了下來，嘴角甚至扯出一絲冷笑。
他有了公文這道護身符，又恢復了那份“名正言順”的官僚嘴臉，揚著下巴：“張將軍！公門重地，不可放肆！此乃按察使衙門的公文！錢特使親自手令！白紙黑字！硃紅大印！鐵證如山！你縱是守備副將，敢藐視朝廷法度，對抗特使公文？你敢違令？！”
他身後那幾個原本畏畏縮縮的衙役，此刻似乎也抓到了主心骨，膽氣壯了些，下意識地挺了挺腰刀。
氣氛瞬間再次降到冰點！劍拔弩張！一方是憤怒張狂的張奎及身後虎視眈眈的兵卒，另一方是手持“尚方寶劍”、咬牙硬頂的孔德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周田身上。
他才是這一切的核心，他捐的東西，他砸出來的局。
周田沒看孔德泉那張小人得志的臉，也沒理會張奎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
他走到那個嚇得丟了皂角、哇哇大哭的小鼻涕孩李豆苗身前，彎下腰，撿起那塊沾了點泥土、印了個針尖大小的皂角疙瘩。
他用自己的袖子，小心地擦掉上面的浮土和髒印。
那個針尖大小、像是被人特意挑掉了一點的皂角標記，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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