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這刑敬也不知道是找誰吃飯，萬一也是跟警察約飯，咱要是對付不過怎麼辦？”
大熊將手機螢幕湊近眼前，藍光映射出他眼底的血絲愈發明顯，摩挲著按鍵冷笑道：“飯桌上只要喝了酒，別管多牛逼的警察骨頭都要酥三分，這可以說是天賜良機，老天爺給了個大好機會。”
大熊突然將手機給倒扣到摩托車的油箱上，金屬碰撞聲驚到王壓肩膀一顫，沒好氣笑罵道：“壓子，你真當警察是鐵人不成？我告訴你警察喝高了也跟咱一樣，同樣連自己姓啥都不知道。”
王壓的喉結滾動著，凍瘡裂開的手背在車把上蹭出細小血痕：“可萬一他留著三分醒，或者...”
話音未落，大熊已經扯開軍大衣領口，露出半截黑龍刺青，手指重重戳在王壓胸口：“你見過哪個警察去飯局還揣著槍？”
大熊俯身時撥出的白氣裹著濃烈的煙味道：“等他紅光滿面地下樓，咱們就堵在巷口。”
大熊說話間那生鏽的軸承突然從袖管滑落，在掌心發出悶響道：“一棍子下去，任他是副局長還是天王老子，估計都要當場給老子躺平。”
遠處居民樓的窗戶透出暖黃燈光，隱約傳出了杯盞相碰的脆響。
王壓盯著那抹光亮，想起趙天梟辦公室懸掛的 “和氣生財” 匾額，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哥，但要是...”
“少廢話，你咋跟皮子一樣囉嗦？”大熊冷哼一聲，心中卻不由有些感慨。
摩托車的金屬部件在低溫中發出細微脆響，讓二人的內心稍微平穩了不少。
王壓望著三樓的燈光，想象著刑敬舉杯的模樣，後背滲出的冷汗卻將棉衣黏在皮膚上。
大熊彈了彈菸灰，火星濺落在結冰的地面道：“記住，等他腳步發飄的時候就動手。”
大熊晃了晃手機，螢幕亮起新訊息提示，“你手下到位了，就等這條大魚醉醺醺落網。”
王壓咬咬牙，沉重點頭道：“哥，我明白，現在已經沒回頭路了，只能硬著頭皮幹了。”
樓道內，刑敬跺了跺鞋底的積雪，手指還殘留著腳踏車金屬把的寒意。他抬頭望向三樓透出的暖光，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上臺階。老舊的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 “吱呀” 聲響，扶手處的紅漆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粗糙的木紋，那是歲月與無數雙手共同打磨的痕跡。
刑敬站在 302 門前，他抬手敲了敲門，指節落在鐵皮包邊的木門上發出悶響。
門上貼著的春聯邊角已經卷起，“吉祥如意” 四個字被曬到發白了。
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 “咔嗒” 一聲，防盜門的鏈條被解開，吳琪勝繫著打滿補丁的藍布圍裙出現在門口，手裡還握著掉了漆的鋁製鍋鏟。
“小敬，可算來了！” 吳琪勝眼角的皺紋笑成溝壑，一把將刑敬拽進屋內，“你師母醃的酸菜都快被我炒糊了！”
屋內瀰漫著蜂窩煤爐的煙火氣，混著醋溜白菜的酸香撲面而來。不足四十平的屋子被隔成兩小間，客廳是飯廳也是臥室，一張褪色的花布床單充當隔斷。牆面上掛著的相框邊緣捲了毛邊，裡頭是吳琪勝年輕時穿著警服的黑白照片，與旁邊泛黃的 “先進工作者” 獎狀並排，訴說著曾經的從警榮光。刑敬摘下凍到發僵的手套，看見掉了漆的八仙桌上已經擺好兩副碗筷，碗邊有著星星點點的豁口。
燙酒的白瓷壺是八十年代的樣式，壺身印著的牡丹圖案早已模糊不清，正冒著嫋嫋熱氣。
牆角的蜂窩煤爐上坐著鋁製水壺，壺嘴噴出的蒸汽在玻璃窗上凝結成水珠，順著玻璃緩緩滑落。老式電視機擺在五斗櫃上，外殼裂了道縫，用透明膠帶纏著，正播著二人轉，演員誇張的唱腔混著鑼鼓聲，讓狹小的屋子顯得熱鬧非凡。
窗臺上擺著幾個破了洞的塑膠盆，裡頭種著蒜苗和水仙，在暖黃的燈光下舒展著翠綠的葉子，與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對比。吳琪勝揭開酒壺蓋子，琥珀色的酒液緩緩倒入豁口的粗瓷杯中：“小敬，我先提前跟你說好，咱爺倆今晚不談案子，只是純粹敘舊！”
吳琪勝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唯獨看向刑敬之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吳琪勝轉身之時，刑敬瞥見他毛衣袖口露出的線頭，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那是件穿了多年，洗到已經完全發白的舊毛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