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當晚，哈江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樓外的懸鈴木光禿禿地戳向鉛灰色天空，枝椏間垂落的冰稜在寒風中相互碰撞，發出了細碎的脆響，這聲音彷彿是死神用手裡的鐮刀不斷瘋狂叩擊。
遠處救護車的紅藍警燈穿透雪霧，在結霜的玻璃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恍若刑敬昏迷時破碎的夢境。
重症監護室的門無聲滑開，儀器嗡鳴如同一群蟄伏許久的蜜蜂。
刑敬的睫毛顫動著，消毒水的氣味突然變得尖銳，刺得鼻腔發疼。
他的眼皮像是被灌了鉛，費了好大力氣才撐開一條縫，白熾燈管在視網膜上烙下慘白的光斑。
喉間像塞著浸透血水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胸腔裡的傷口，火辣辣的刺痛從右肩蔓延至脊椎。
他下意識想要抬手觸碰傷口，卻聽見石膏摩擦床單的沙沙聲。
右臂從指尖到肩頭被厚重的白色石膏包裹，像是一具冰冷的石棺。
左腿被金屬支架高高托起，纏著滲血的繃帶，牽引裝置懸著的砝碼在半空輕輕搖晃，在牆面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胸前的紗布裹得密不透風，隨著呼吸起伏，能感覺到凝固的血痂在皮膚表面繃得發緊。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混著酒精與鐵鏽味。
吳琪勝染血的警服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把插入大熊側腹的摺疊刀，還有最後時刻老人撲向他時，警號上飛濺的血珠。
刑敬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震得渾身傷口撕裂般疼痛，喉間溢位的血沫滴落在雪白的枕套上，暈開一朵朵妖冶的紅梅。
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螢幕上的心跳曲線劇烈波動，而他眼前不斷閃過吳琪勝倒下時的畫面。
那雙永遠帶著笑意的眼睛，最終定格在對他的擔憂與牽掛中。
“吳，吳叔。” 刑敬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含混不清的呢喃在監護儀的蜂鳴聲中幾不可聞。
病床旁的金屬摺疊椅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吳剛猛地站起身，警服肩章在冷白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他探身按住刑敬想要掙扎抬起的肩膀，聲音帶著少見的慌亂：“別說話！你的脾臟破裂剛止住血，右肩鎖骨粉碎性骨折...”
他喉結滾動，目光掃過刑敬纏著層層紗布的軀幹，“馬上要推進手術室處理腿骨，先儲存體力！”
刑敬渾濁的瞳孔裡映著吳剛緊繃的下頜線，記憶突然與某個爭吵的午後重疊。
那時他們還會為案情拍桌對峙，此刻對方眼底卻盛滿了從未有過的焦慮。
鹹澀的液體突然湧出眼角，順著太陽穴滑進浸溼的枕套，他顫抖著抓住吳剛的袖口，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吳叔他怎麼樣？還在？”
“別想這些！” 吳剛粗暴地打斷他的話，卻不敢直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監護儀的警報聲突然尖銳起來，刑敬的心跳曲線劇烈波動，他掙扎著還要再說什麼，卻被推入靜脈的麻醉劑拽入黑暗。
最後的意識裡，只殘留著吳剛欲言又止的表情，和遠處無影燈刺目的白光。
